腊月里的一天,萧怀瑾去养心殿请安。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次站在养心殿门口被挡回去,也记不清多少次进去之后只说了“儿臣请安”便被挥退。但他还是坚持每天去。走到这一步,请安已经不是期待回应,而是一种习惯,像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来,像东宫的灯每天亮到深夜,像那件褪色的大氅叠在床头一年又一年。
这天萧凛让他进去了。殿内药味很重,御案上堆的折子比平时多了一半。萧凛坐在案后,手里拿着笔,脸色很白。萧怀瑾行了礼,萧凛没有让他起。跪了片刻,萧凛才开口。
“太子的冠礼,你觉得朕该准不该准。”
萧怀瑾跪在地上,十七年了,父皇从没叫过他的名字,就连现在也一样。
“儿臣听凭父皇安排。”
萧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收得很快,快到萧怀瑾来不及分辨就没了。
“听凭安排。”萧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起伏,“淮南河堤裂了。北境换将的事你举荐的人也不是朕选的。你听凭安排?”
萧怀瑾的后背僵住了。他想说淮南河堤那道裂缝是天灾,工部已经补好了。想说自己举荐康正源不是结党,是论才。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一句也出不来。因为他忽然发现,今日父皇不是来问他意见的。父皇是来敲打他的。
“……儿臣知错。”
萧凛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他放下笔。
“跪安吧。”
萧怀瑾退出养心殿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站在殿外,看着满天的雪,忽然觉得自己十七岁了,和四岁那年站在御花园里等父皇回头没有区别。
年关刚过,事情就来了。
建熹二十二年正月初九,御史台上了一道弹劾,弹劾东宫的一个属官——太子洗马周洺。弹劾的内容很简单:周洺在淮南期间私吞河工银两三千两,有账目为证。周洺是萧怀瑾从淮南带回来的旧人,为人老实,萧怀瑾信得过。他不信周洺会贪银子。但证据摆在朝堂上,账目、证人、时间,每一条都卡得严丝合缝。
萧怀瑾当廷为周洺辩了一句:“周洺在淮南随儿臣三年,每一笔银子都经手过,户部三拨审计都没查出问题。这份账目——”
“这份账目是户部今年的审计。”御史的声音不紧不慢,“殿下,三年前的旧账和今年的新账,未必是一回事。”
萧怀瑾没有再说话。他看见了站在对面的萧煜。萧煜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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