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站了两排,萧凛坐在龙椅上。萧怀瑾跪在大殿中央的冰冷金砖上,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
“太子结党、藏龙袍、行巫蛊,人证物证俱在。”刑部尚书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恳请陛下圣裁。”
没有人说话。萧怀瑾低着头,看着金砖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那年御花园,父皇折了一朵牡丹递给他。他以为那是一个开始。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一个例外。十七年了,他一共和父皇之间有多少个这样的例外?一件大氅,一朵牡丹,一碗姜汤,一句“嗯”。他用十七年攒了这么几个零碎的瞬间,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而现在,这些零碎的瞬间都变成了同一个问题:父皇,你到底有没有相信过我。
他抬起头来,看着龙椅上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没有恨,空得可怕。
萧凛坐在龙椅上,看着他。
他在位二十二年,杀过的人比朝堂上站着的还多。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决定都是拿人命堆出来的,没有一个犹豫过,没有一个后悔过。但这一刻他犹豫了。他看着跪在殿中央的太子,觉得这个少年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他自己年轻时的脸,同样的骨相,同样的倔强,同样跪在帝王面前不肯低头的脊梁。
他怕这面镜子。怕了十七年。怕到不敢叫他的名字,怕到不敢正眼看他,怕到把他送去淮南又召回来,怕到迟迟不肯准他的冠礼。因为看见他,就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龙袍可以栽赃、巫蛊可以伪造、内侍可以被收买。但知道是一回事,下决断是另一回事。
如果信这个儿子真的在结党营私,真的在行巫蛊咒他死,真的在暗室里藏龙袍等着他驾崩,那他这十七年的犹豫和惧怕就都是对的,冷落是对的,疏远是对的,从不让这个孩子靠近自己也是对的。
信不信,他都要失去这个人。但他必须先保护这个位置。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改不了。
萧凛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最后一下。
“太子萧怀瑾,结党营私,行巫蛊之术,图谋不轨。”
他的声音冷漠。
“即日起,废太子位,囚于东宫。无朕旨意,不得出。”
朝堂上鸦雀无声。萧怀瑾跪在金砖上,听见“废太子”三个字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他缓缓地、深深地叩了一个头。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贴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人押他,他自己转身往殿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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