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靠在椅背上:“哦?那你看出什么了?”
“就拿殿下手里翻着的那一页来说。”沈清棠指了指书册,“前朝武帝出兵朔北,史书上赞他‘铁骑十万,气吞万里’。”
沈清棠顿了顿,语气温和:“但这本地志里记着,为了供养这十万大军,武帝沿途设了三十六处粮台,征发了民夫四十万人。粮食从江南水路运到中原,再由陆路转运至朔北,沿途的漂没损耗算下来,真正送到将士手里的,十不存一。一场胜仗的背后,是国库空虚,是沿途无数百姓苦不堪言。”
萧凛看着她,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他原以为她只是一个木讷无趣、用来占着太子妃名分的摆设。却没想到,这副温柔安静的皮囊下,藏着这样一副洞若观火的心肠。
这恰恰与萧凛这几年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得出的结论不谋而合。他最厌恶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对民生疾苦一窍不通的清流文官,整日只会在朝堂上纸上谈兵。
“所以,你觉得前朝武帝这场仗,打错了?”萧凛看着她的眼睛。
沈清棠摇了摇头。
“仗不得不打。”她拿过茶壶,替萧凛空了的茶盏里重新添上热茶,“外敌频频叩关,若是不打,边境百姓永无宁日。只是在打之前,应当先算清楚家底。”
沈清棠把茶壶放回泥炉上:“妾身认为治国如管家。一个百口人的宅院,每日进账多少,开销多少,哪里该省,哪里该花,心里都得有本账。若是手里只有一斗米,却要摆满汉全席,最后砸的只能是自己的锅。”
萧凛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压断了一截枯枝,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朔北图志》,又看了看沈清棠写在书页边缘的算草,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沈大人在朝堂上是个出了名的中立派,三缄其口,明哲保身。”萧凛把书合上,放在手边的小几上,“孤倒是没料到,他私底下能教出你这么个精通庶务、眼界清明的女儿。”
沈清棠没有因为他这并不算客气的评价而惶恐,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父亲常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不善结党,也不愿卷入党争,所以在朝中只做分内之事,求个安稳。”沈清棠看着萧凛,“妾身不过是以前在家里帮着母亲看账本看多了,沾了些算计的俗气,让殿下见笑了。”
“这种俗气,孤倒觉得比那些清谈客顺眼得多。”
萧凛端起茶盏,手指感受着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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