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在过去的半个月里被他强行锁在脑海的最深处。因为他知道,战场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分心。一旦脑子里有了牵挂,挥剑的速度就会慢,判断局势的直觉就会钝。
但现在,当敌军灰飞烟灭,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时,那个画面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摧枯拉朽地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萧凛站起身走到火盆前,将那张字条扔进了炭火里,看着火舌将纸张吞没,化作一团黑灰。
他转过身,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木架上。
那里搭着他刚刚换下来的几件脏衣服,最上面放着一对鹿皮护膝。
护膝的表面布满了泥水和血污,边缘的缝线断了几根,露出了里面一点白色的棉絮。
萧凛盯着那对护膝看了一会儿。
他走过去,伸出手将那对护膝拿了起来,用拇指轻轻按压着鹿皮表面的纹路。
半个月的马背生涯,如果不是这对絮了厚棉花的护膝,他的膝盖骨恐怕早就被寒风冻废了。这不是内务府统一发放的制式护具,它的做工并不算精美,甚至有些笨拙。
是她亲自做的。
萧凛闭上眼睛。
“只是一件东西罢了。”
萧凛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只是习惯了享受她带来的便利。就像他习惯了东宫里永远温度刚好的茶水,习惯了书房里永远整齐的案头,习惯了在那个充满算计的皇城里,唯一一处不需要步步为营的净土。
他把对她的那种难以名状的想念,归结于对绝对安全感的本能依赖。
他是一个储君。他可以有很多棋子,但他只对这一颗棋子感到顺手。这就叫习惯。
他绝对不会承认,在这个刚刚经历了尸山血海的寒夜里,他想立刻拔营回京,根本不是因为怕萧煦夺权,也不是因为急着回去清算。
他只是想看看她。
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萧凛握着护膝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将护膝重新放回木架上,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一方端砚,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起一管狼毫。
他开始写明日要发往京城的捷报。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写过的最畅快的一份奏折。
“十二月初八。臣于白狼河畔,斩鞑靼主将,歼敌主力六万。缴获战马四万匹,兵器无数。朔北三城,已尽数收复。边患已平。”
萧凛看着那份捷报,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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