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炭。鼎内翻滚着漆黑浓稠的药汁,散发着一股刺鼻而又奇特的草药味。
萧凛赤裸着上半身,盘腿坐在药鼎旁的一张玉榻上。
他常年习武,只是这两年来被毒药折磨,整个人清减了许多,隐隐能看出肋骨的轮廓。
玉榻前,站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的老者。
“陛下。草民再斗胆确认最后一次。您体内这毒极为罕见,名唤‘蚀骨香’,如今已经深入了肺腑。若要彻底根除,需先用金针封住心脉,再以草民特制的药酒辅以烈火,将毒血逼至双臂,最后割开腕脉放血。”
老者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一丝凝重。
“这过程犹如刮骨疗毒、烈火焚心。常人连一炷香的功夫都熬不过去。陛下若是现在反悔,草民可开些温养的方子,保陛下五六年的寿数还是能做到的。”
“不必废话。”
萧凛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声音冷硬。
“动手。”
他没有五六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熬。
他要给瑾儿铺路,要陪着他的孩子走很长很长的岁月。区区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老者不再多言。
他打开一旁的长条木匣,取出了一排长短不一的赤金长针。
萧凛沉默地伸出手,从脱下的衣物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木头。
那是那夜刻木燕时剩下的一截边角料。
萧凛将木头攥在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开始吧。”
过程很难熬,即使萧凛曾在战场出生入死,这样的痛楚依然超越了常人能够承担的极限。
剧痛剥夺了萧凛所有的感官。
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游走。
在犹如凌迟般的折磨中,他的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无数的画面。
是前世养心殿里的满地鲜血。
是孩子棺椁离开皇宫的那天。
最后,画面定格在今天清晨。
定格在那个坐在龙床上,用充满依恋和不舍的眼神看着他的孩子。
“……早些回来。”
儿子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萧凛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不会死。
谁也带不走他的命。哪怕是阎王爷亲自来收,他也得拔出剑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瑾儿还在家里等着他,等他带狐狸皮回去做斗篷。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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