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鸟叫和廊下小太监洒扫的窸窣声,日头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一片。
殿里的陈设都是旧的,博古架上的瓷器还是先帝爷在时的老物件,宜修没让人换,换一茬新的要银子,内务府那边支支吾吾的,她懒得看那些人的脸色,她闭着眼,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还有她那个好姑母,听说和皇上闹僵了,在寿康宫里天天礼佛。
礼佛,呵!她这个姑母,一辈子都在礼佛,可手里攥着的念珠底下,从来没放下过算计。
皇上跟她吵了一架,把十四爷的事顶了回去,姑母就搬进寿康宫不出来了,这是摆明了要晾着皇上,等皇上服软,可皇上那性子,能服软吗?
宜修心里清楚,皇上不会,姑母也不会,两个人全天下最尊贵的母子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肯先低头,她本想晾一晾姑母,等姑母自己撑不住了,再去接收她手里的人,可年世兰毕竟已经有一子了,要是再有个孩子,难保皇上不会因为她有孕,再升她为贵妃,甚至皇贵妃。
想到这里,宜修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她偏头看向剪秋,声音压得很低:“姑母那边怎么样?”
剪秋愣了一下,娘娘之前不是怕皇上起疑心,打算冷一冷那边吗?怎么忽然又问起来了?但她没多问,立刻答:“还是老样子,太后一直在礼佛,身边的竹息嬷嬷说,太后是在担忧十四爷……”
“呵。”宜修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冷,“担忧,有什么好担忧的?皇上都留了十四爷一条命了,不过是在尽孝心守皇陵,姑母的意思,是想让我帮着劝皇上吗?”她看向剪秋。
剪秋没说话,低着头,手指攥着帕子,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宜修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她揉了揉额头,感觉头又痛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了,不愧是我的好姑母啊,不是亲生就是不行,亲生的,也比不上亲自养大的。”
这句话落下去,景仁宫里静了一瞬,剪秋抬眼看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宜修也没指望她接,她这话到底在讽刺谁,她自己也说不清,是讽刺姑母眼里只有十四爷没有皇上?还是讽刺自己这个姑母养大的侄女,在姑母心里到底比不比得上亲生的儿子?她把眼闭上,手指按着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揉。
剪秋伸出手,替她揉着额角,轻柔的力道让宜修皱起的眉毛慢慢舒展开了,宜修闭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可恨啊!乌拉那拉氏没落了,如今倒要靠着乌雅氏的人帮忙才能坐稳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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