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代理人的叶济世全程听之任之、不发一言,大约接下来该有什么举动,并不由他说了算。
闹嚷嚷的环境让纪冰之感到无尽的荒唐,揣着满腹的愤怒、悲凉,她站起来示意:“庭上,我也有话说。对于法院的判决,我的当事人表示接受。但我想趁这个机会,趁有这么多新闻界的朋友在场,趁那么多关心此案的津门百姓路远迢迢赶来此地,想跟大家伙儿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厉凤竹闻言,忙握紧了手中的笔,像是一名战士高举了枪杆。
与案件无关的话,本不该在庭上说的。五位推事中有示意主审打断的,却也有反对的。理由是有《大公报》的记者在,万一又写出关茂才那样的丑闻,要怎样向上峰交待呢?
纪冰之本意也不在乎推事的意见,就算不让说,她也得坚持把话说下去:“十多年前,我在自己的读书笔记上写过这么一句话——‘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如今回想起来,感慨良多。既是肺腑之言,不吐则不快。所谓战士,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他们以血肉之躯抵御侵略,保一方百姓之平安。于是,百姓尊他们为‘英雄’。英雄心中所想,乃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而有些起哄者,关心的却是别人的户头与炕头。两者之间,高下立判。英雄有一种精神,为国为民,纵使流血牺牲也在所不辞。这是军人本色,亦是职责所在。流血是他们的光荣,可是流泪呢?”
她的诘问回荡在法庭上空,问得众人心事重重、阴云密布。
“令英雄流泪,实则是我们的耻辱,共同的耻辱!恩将仇报者,无论走到何处都会为人所不齿。个人是如此,那么民族呢?”纪冰之抬了手臂,对着心脏的位置重重拍了三下,“我认为一个不珍惜英雄,甚至于在英雄受到莫须有的构陷时,隔岸观火、冷嘲热讽、恶言相向的民族,不配享有安宁!我们连起码的公道都给不了人家,还凭什么要求他们以命相护?”
原本嘈杂的旁听区因这番控诉,骤然安静到落针可闻。
纪冰之有意识地朝方笑柔的座位上走去:“但回过来说,英雄是人而不是神,应该受尊重却不必被神化。他们对于普通人而言,最大的意义就是感召力。英雄也吃五谷杂粮,也存贪嗔痴念,他们平凡如我。但英雄敢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敢将生死看淡,所以他们又伟大似神!平凡与伟大在他们身上并存,由此向我们展示出一个道理,只要我们自己不甘于平庸,就不存在什么力量可以阻止我们伟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