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坐禅技术很差——数呼吸数到五就开始想明天做什么菜,数到十就开始想孩子的学费,数到十五就开始想自己亏掉的那一千二百万日元。
但殷兰说没关系。
“坐禅不是让你不想,”殷兰说,“坐禅是让你看着自己想。像看云一样。云来了,云走了。你不追云,也不赶云。你只是看着。”
由美学了三十天,还是不会。但她不着急。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她不会坐禅,但她会种花。
她在地下城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小块空地,大概一张榻榻米大小。她在上面种了牵牛花。每天早上起来,她给牵牛花浇水、松土、拔草。牵牛花开了,紫色的,小小的,像一只只喇叭。
有一天,她给牵牛花浇水的时候,发现土里长出了一个小芽。
不是牵牛花的芽。
那个芽是翠绿色的,比针尖还细,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芽的形状很奇怪——它不像任何植物的芽,它更像一个刚刚诞生的字,一个还没有来得及成型的、正在努力成为自己的字。
由美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芽。
芽颤抖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不是语言的声音,不是文字的声音。是一个字的声音。
那个字的意思是——信。
由美不知道这个字是从哪里来的。她不知道这是《连山易》的种子。她不知道梅小E曾经把种子种在四大部洲的数万个地方。她不知道那颗种子漂洋过海、穿越土壤、穿越混凝土、穿越地下城的管道和电缆,最终落在了她的小花圃里。
她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芽,需要她。
由美开始每天给这个芽浇水。用的不是自来水,是她从禅堂带回来的“开光水”——其实就是禅堂里供奉的那杯水,换下来之后她觉得浪费,就拿回来浇花了。
芽长得很快。
第一天长出了第二片叶子。
第二天长出了第三片叶子。
第三天,根从土里钻了出来,像银白色的丝线,缠绕着她的手指。她吓了一跳,想把根扯掉。但她的手不听使唤了。不是因为根缠得太紧,是因为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别扯。让它缠。
她让它缠了。
根缠上她的手指,缠上她的手腕,缠上她的手臂。银白色的丝线和她的血管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了一起。
然后,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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