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那些灰被风吹散,落进土里。第二年开春,地里冒出了稻苗。到了秋上,稻浪翻金,一望无边。有赤脚的农人走在田埂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沈砚浑身僵得跟被冻住了一样。
“这是你的两条路。”
那个声音来了。清越,古远,像庙里铜钟被山风撞响,又像石头在深潭里沉了万年。每一个字都沉得让人膝盖发软。
“称帝,山河枯骨,万人陪葬。”
沈砚指尖扎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稻浪千里,万世太平。”
沈砚咬死了牙。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抬起头,盯着那面镜子。
“谁规定的?”
声音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像石头摩擦石头,“我只有两条路?谁写的账本?谁划的道?”他往前迈了一步,左眼里的金色开始翻涌,“我不认。”
镜子突然开始震动。
震得越来越狠,镜面中央啪地裂开一道纹。那纹路像活的,眨眼间爬满了整面镜子。然后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白生生的,手指修长,沾着血,还攥着一块冰蓝色的碎片。碎片棱角锋利,星光在表面流转。
苏清晏从镜子里跨了出来。
雪衣翻飞,灰白色的瞳孔落在沈砚脸上。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痛。她举起碎片,对准镜面,狠狠扎了下去。
“沈砚!我叫你醒过来!”
冰蓝碎片撞上镜面的那一刻,镜子炸了。
万千碎片带着火焰四散飞射。赤红的,青白的,冰蓝的,金色的,像一场从地底倒卷上天的火雨。碎片割破沈砚的脸,割开他的袖子,割裂他的胸口。血飞溅出去,被碎片裹着,像撒在火雨里的红玛瑙。
然后碎片落进了他的眼睛。
沈砚想闭眼,已经来不及了。灼热的碎片贴上眼球,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尖往瞳孔里戳。他张嘴想喊,喊不出声,黑暗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吞了进去。
黑暗只待了一瞬。
再睁开眼时,沈砚趴在地上。
后背压着白狼,旁边是苏清晏,再远一点是霍斩蛟。苏清晏的手还按在他额头上,冰凉冰凉。天还是黑的,黑雾散了七八成,只剩几缕残烟在山洞前飘来荡去。
“醒了!”霍斩蛟的大嗓门炸在沈砚耳边,“主公醒了!”
沈砚没搭理他。他眨了眨眼,然后愣住了。
眼睛不对。很不对。世界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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