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在B超室门口来回走了十七趟。
走廊不短,从这头到那头也就二十来步。她走得不快,平底鞋踩在浅灰色的地胶上,几乎没有声音。陆时衍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手里捏着挂号单,身旁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没拧紧,热水汽从缝隙里挤出来,在冷气开得十足的空间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苏总,咱们歇会儿行不行?”陆时衍抬起手腕看表,“离叫号还有四十分钟,你这一趟一趟的,把地胶都快磨出包浆了。”
苏砚停下,转过身,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兜里的手机攥得发烫。她看着陆时衍,眼尾微微挑着,像要在空气里划出两道痕:“我紧张。”
“知道。”陆时衍笑了,拍拍旁边的空位,“紧张也得坐。大夫说了,孕妇不能久站,腿部容易静脉曲张。”
苏砚走过去坐下,身体绷得笔直,像法庭上等待对方律师质证时的姿态。膝盖并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风衣是新买的,米白色,宽大柔软,是陆时衍拉着她逛了三个商场才定下来的。她不喜欢逛街,推脱了两次,第三次被陆时衍用一句“以后肚子大了,穿得舒服比好看重要”给堵了回来。于是她选了这件,因为她说这颜色像银杏叶刚黄的时候。
“你说,孩子会健康吗?”苏砚忽然问。
陆时衍没笑。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她能在千亿市值蒸发时面不改色,能在董事会上-舌-战群雄,却对着B超屏幕手心冒汗。她的紧张里有一种孩子气的认真,像小学生交上人生第一份试卷,生怕自己没考好。
“大夫说了,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陆时衍把保温杯递过去,“喝口水。再说了,你底子好,熬夜改方案的时候都熬不死,生个孩子能有多难?”
苏砚白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熬夜是熬自己,生孩子是熬另一个人。”
陆时衍没话接了。他知道在这种话题上,任何理性的分析都会被她归为“男性特权视角发言”。于是他换了个策略。他伸出手,覆住苏砚放在腿上的手。那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你还记得吗?咱俩第一次见面,在法院停车场。”他的声音低下来,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老故事,“你从车里下来,锁门,回头,看见我。那时候你眼睛里的东西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你像把刀,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你锋利。现在你像……”
“像什么?”苏砚侧过头看他。
“像一块被温水泡软了的玉。还是硬的,但不硌人了。”陆时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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