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满月那天,天没亮苏砚就醒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第一缕灰白,数了数床头柜上的奶瓶。三个,全都洗得透亮,倒扣在消毒架上,像列队等候检阅的士兵。婴儿床里,小银睡得正沉,小嘴偶尔嚅动一下,像在梦里继续喝奶。
苏砚看着那团软乎乎的小人儿,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一个月前,她还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要是不出来,我就自己动手剖。”陆时衍当时就守在她旁边,脸色惨白,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差点儿把她的指骨捏碎。
后来护士说,这位先生比产妇还紧张,胎心监护仪的线被他碰掉了三次,最后一次甚至想冲进产房,被两个护士合力拦下。
“陆时衍,你丢不丢人。”苏砚当时喘着气骂他。
“不丢。”他说得理直气壮,“我老婆生孩子,我丢什么人。”
现在,这位“不丢人”的男人正趴在婴儿床旁边的软垫上,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睡着了。他的头搁在床沿上,一只手还搭在小银的襁褓上,像在守护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胡茬又冒出来了,细细碎碎地铺满了下巴和两腮,衬得那张原本凌厉的脸多了几分疲惫的柔和。
苏砚没叫醒他。她轻手轻脚地从床尾绕过去,走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一张手写的纸,是陆时衍昨晚列的满月酒清单。上头密密麻麻写着:蛋糕要低糖、花不能有香味、家里要通风、来的人要先洗手、小银只能被抱不能亲。
字迹端正,力透纸背,像在起草法律文件。苏砚看了一遍,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这个人,连满月酒都办得跟庭审准备会议一样。
她正想把那页纸拍下来发给方如海,手机先响了。来电显示:孟晓渔。
“砚姐!我和蒋瑶姐已经在你家楼下了!你男人太吓人了,刚才保安打电话上来,问我们是不是来探监的。”
“探监?”
“蒋瑶姐带了一箱她自己做的酱菜,玻璃瓶,保安以为是什么危险品,非要拆开闻。结果闻了一口,说大姐你这酱菜真香,能不能卖我一瓶。”
苏砚笑了起来,给她报了门牌号。挂断电话,她环顾了一下客厅。玩具、尿布台、消毒柜、吸奶器,还有几箱没拆封的婴儿湿巾,堆得到处都是。这地方哪里还像个女总裁的家,活脱脱一个母婴用品仓库。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陆时衍从卧室里迷迷瞪瞪地走出来,头发翘得老高,睡眼惺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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