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到贫民窟这段路,莫婶一路都在嘀咕。说这楼怎么这么高,说这汽车怎么这么多,说这人怎么走路都带风。阿贝挎着她娘的胳膊,一桩一桩给她说,说到后来莫婶不问了,就攥着阿贝的手,攥得特别紧。
到了林氏那间小屋门口,林氏已经站在外头等着了。她今早特意换了件干净褂子,头发拿篦子抿得溜光,在脑后挽了个髻。看见莫老憨两口子走过来,林氏往前迎了两步,走到跟前站住了。
莫婶先开的口:“这就是亲家姐姐吧?”
林氏一愣,眼眶红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莫婶把竹篮子往地上一搁,伸手攥住林氏的手:“姐姐你别哭。孩子我给你养大了,没亏着她。就是打小没奶吃,喂米汤喂到三岁,底子薄,冬天好咳嗽。你别嫌我没养好。”
林氏攥着莫婶的手,使劲摇了两下。“不嫌。不嫌。养得好。你看她这身子骨,比我结实多了。”
两个女人站在巷子口互相攥着手,一个说“瘦了”,一个说“没瘦”,说了好几轮。莫老憨在旁边把麻袋搁下来,跟莹莹说:“丫头,麻袋搁哪儿?”
“叔,搁灶房后头。阴凉。”
“行。这咸鱼得挂起来,不能堆着。堆着捂坏了。”
齐啸云是中午到的。他本来不想来,觉得这场合他在不方便。莹莹打电话说“你过来,我娘让你过来”,他只好拎了两瓶黄酒和一兜子橘子来了。
进门的时候莫老憨正跟林氏在灶房里扯咸鱼。莫老憨站灶台左边,林氏站右边,中间搁着条长板凳,板凳上摊着咸鱼。莫老憨拿刀把鱼头剁下来,林氏拿盐往鱼身上抹,配合得还挺默契。
“亲家姐姐,你这灶台收拾得干净。”莫老憨拿手摸了摸灶台面。
“干净有什么用,做不出好菜。莫婶炖的虾皮酱我尝了,鲜得我舌头差点咽了。我炖的排骨你尝尝,搁了干贝,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合。怎么不合?阿贝说你这排骨炖得好,她连汤都泡饭了。”
齐啸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莹莹从后头推了他一把。“进去啊。杵门口当门神呢?”
齐啸云进了灶房叫了声“婶”,林氏抬头看见他,招手让他过来:“啸云你来得正好。这咸鱼你拿一条回去,莫叔带来的,江南晒法,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莫老憨接了一句:“拿两条。一条清蒸一条红烧。清蒸搁葱姜就行,别搁酱油,搁了夺味。”
——中午饭摆在小屋里那张折叠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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