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艺博览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阿贝正式搬进了福祥绣坊的阁楼。
说是阁楼,其实就是个斜顶的小隔间,站直了脑袋能顶着房梁,摆一张窄床一只木箱,人转身都得侧着。但阿贝欢喜得很,一个月三十个铜板,包住,绣坊掌柜陈福祥还许她夜里用剩下的边角料练针法,这在上海滩,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
便宜是有原因的。博览会金奖的招牌挂出去头两天,福祥绣坊的门槛差点被踏破。太太小姐们挤在柜台前要订“金奖绣娘”的活计,陈福祥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可第三天风向就变了——隔壁街“锦华绣庄”的掌柜周胖子在茶楼里放话,说福祥那个金奖是“乡下人走了狗屎运,绣的什么水乡破雾,上不得台面”,又说阿贝的针法“野路子,不入流”。
话传得比风快。当天下午,约好的三个订单就退了两单,剩一个太太犹犹豫豫地说“再看看吧”。陈福祥蹲在柜台后面抽了半宿旱烟,第二天一早跟阿贝说:“丫头,你别往心里去。周胖子那人我知道,眼红病犯了,连自家绣品上的金线都要数三遍生怕多花一根的主儿。”
阿贝正趴在工作台上改花样,闻言头也没抬:“掌柜的,周胖子是不是跟锦华绣庄的东家是亲戚?”
“他小舅子。”陈福祥呸了一口,“他小舅子在赵家当差,赵家你知道吧?沪上军政两界说得上话的那个赵坤赵大人。周胖子这些年靠着这层关系,把半个上海滩的绣品生意都拢在手里了,谁家出了好绣娘他就要使绊子。”
阿贝手里的针顿了顿。赵坤。这名字她听莫老憨提过,当年在码头上打渔,有官府的人来收渔税,领头的就姓赵,说“这是赵大人的规矩”。后来莫老憨被打,也是因为不肯把好渔获贱卖给黄老虎——黄老虎背后是谁,渔民们嘴上不说,心里门清。
她没吭声,继续低头改花样。陈福祥以为她怕了,又安慰:“你也别慌,周胖子那人欺软怕硬,过阵子就消停了。”
阿贝摇摇头:“掌柜的,我没慌。我就是在想,周胖子这么干,光靠嘴说,还是背后有别的招?”
陈福祥被她问得一愣,挠了挠头:“你这话说的……还能有啥招?”
“要是光靠嘴说,咱不理他就完了。要是背后有招,咱得提前防备。”阿贝把改好的花样往陈福祥面前一推,“掌柜的您看,这是我从江南带来的花样,跟上海滩的时兴样子揉在一块儿改的。周胖子说我的针法野,那咱就野给他看——下个月不是有场商会办的慈善义卖吗?咱们捐两幅绣品去,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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