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面吃到一半,莹莹忽然搁下筷子,从手提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来,在桌上展开。
阿贝凑过去看,是一张手绘的简图,墨线勾的街道巷弄,标的都是沪上地名。莹莹指着图上一处画了红圈的地方:“这儿,城西老看守所,民国二年建的,早就不用了,现在归巡捕房管着当临时羁押所。马六这半个月往这边跑了四趟,每回都是傍晚去、天黑透才出来,去的时候空手,出来的时候提个黑布包。”
阿贝拿筷子头点了点红圈周围:“旁边这些是什么?”
“左边是巡捕房的一个巡长住着,右边隔一条巷子是个旧货仓库,再过去两条街就是锦华绣庄的库房。”莹莹把手指头往图纸上一点,“巧不巧?周胖子的库房离马六办事的地方就隔两条街。”
阿贝嚼了两口面,含含糊糊地说:“不巧。赵坤用周胖子洗钱,马六管账,东西搁在眼皮子底下最放心。”她咽了面,拿筷子尾巴在红圈外面画了个大圈,“今晚去?”
“今晚。”莹莹把图纸收起来,压低了声音,“我踩过点了,马六每回进去待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那黑布包比进去时鼓。我怀疑他在往外倒腾东西——当年我爸被抄家,家里那些值钱物件全被赵坤吞了,账面上说是‘充公’,可充到哪儿去了没人知道。马六要是往外搬,那搬的就是物证。”
阿贝看她一眼:“你胆子倒大。那种地方你也敢一个人踩点?”
莹莹抿嘴笑了一下:“我在教会学校念书那会儿,礼拜天跟着修女去贫民窟施粥,什么场面没见过?再说了,我穿得破旧些往巷子里一蹲,谁拿正眼看我?”
阿贝没再说什么,把面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拿袖子一抹嘴:“行,今晚去。不过咱俩得约好——你在外头把风,我进去看。我从小在码头钻船舱、爬桅杆,黑灯瞎火的地方比你会走。”
莹莹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带上你那块玉佩。万一出岔子,好歹有个由头——就说咱是去寻亲的,打听当年看守所里关过的人。”
天黑透之后,两人换了深色衣裳出了门。阿贝穿一件靛蓝粗布夹袄,把玉佩塞在贴身口袋里;莹莹换了身灰扑扑的短打扮,头发拿块蓝布帕子包起来,远远看着活像个跑单帮的小媳妇。两人绕开大马路,专走弄堂小径,穿过三条街,越走越偏,路灯从亮晃晃的煤气灯变成稀稀拉拉的煤油灯,最后连煤油灯也没了,只剩月亮地里的影影绰绰。
城西老看守所是个两层砖楼,外墙斑驳得不成样子,铁门上的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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