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旧宅在霞飞路尽头。
铁门上的铜锁锈了十七年,锁孔里塞着枯叶和蜘蛛网。莹莹站在门前,手里攥着那两半拼好的玉佩,回头看了一眼贝贝。
贝贝今天换了件半旧的藏青夹袄,是她来沪上后自己买的,针脚细密,领口还绣了一小枝芦苇——那是江南水乡绣娘的习惯,在衣服上留个记号,说是“不忘本“。她站在旧宅的石阶下,仰头看着门楣上“莫公馆“三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进去吧。“莹莹说。
贝贝没动。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养母一针一线纳的,鞋底已经磨薄了。这双鞋踩过江南的青石板,踩过码头的烂泥地,踩过绣坊的砖地,现在要踩进沪上最显赫人家的门槛了。
“我养父说过,进大宅门要先磕头。“贝贝说,声音不大,“我没磕过。“
莹莹眼眶一热。她上前一步,挽住贝贝的胳膊。
“不用磕。那是你自己的家。“
铁门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尖厉的**,像十七年没开口的人忽然被逼出一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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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宅里荒着,却有人打理。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还在,树干粗了一圈,枝叶却稀疏了,像是被连年的风雨削去了生气。林氏住在后院一间朝南的小厢房里,地方不大,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摆着两盆兰草,是莹莹从花市买来伺候的。
林氏这两年身子骨好了些,脸上的血色比前几年足了。她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莹莹领着一个姑娘进来,愣了一下。
“莹莹,这位是——“
话没说完,林氏的视线落在了贝贝脸上。
佛珠从指间滑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林氏整个人从藤椅上站起来,腿却软了,扶着桌沿才没倒下去。她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贝贝,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证据,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像他。“林氏声音发颤,“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
贝贝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后退。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头发半白,眼角皱纹深,可眉目间有一种和莹莹如出一辙的温婉轮廓。那是她自己的脸,被岁月洗过、被苦难磨过之后的样子。
“夫人。“贝贝开口,声音稳,“我叫阿贝,江南水乡长大的。莹莹说,我是你的大女儿。“
林氏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桌沿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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