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雨是忽然落下来的。
博览会散场那阵,人群像被惊散的雀,莹莹攥着那半块从地上拾起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阿贝被齐家马车接走时,背影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剪刀,和她记忆里所有温软的沪上小姐都不一样。
可那张脸。
莹莹一整夜没合眼。天擦黑的时候,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蓝布袄,把玉佩塞进袖袋,带着贴身丫鬟杏儿,拐进了闸北一条窄巷。
周嬷嬷住在巷尾第三户,门框上的红漆早就褪成了暗褐色。十七年了,莹莹几乎没主动来过这里。自她记事起,母亲就很少提起这个喂过她满月奶的老妇人。
“谁呀?“里头传来沙哑的嗓音。
“是我,莹莹。“
门闩响了两声,开了一条缝。周嬷嬷端着油灯的脸在昏黄里缩成一团,看清来人后,手明显抖了一下。
“小姐怎么这时候过来……外头雨大,快进来。“
莹莹跨进门槛,鼻尖先嗅到一股焦糊味。堂屋地上的铜盆里,旧布片子正冒着青烟。杏儿眼尖,一脚踩住盆边滚出来的一角布料——那是半截婴儿肚兜,角上绣着两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针脚粗拙,却绣着一个清清楚楚的字:
贝。
周嬷嬷扑过来要抢,莹莹已经把它拎在灯下。
“这是贝贝的东西。“莹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烧它做什么?“
周嬷嬷退了半步,嘴唇哆嗦:“早夭的孩子……留着晦气。“
“晦气?“莹莹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并排搁在八仙桌上。
一块是她贴身戴了十七年的羊脂玉,断口处雕着半朵莲;另一块,是今天博览会上从阿贝衣襟前掉落的、缺口完全互补的那一半。
两块玉合在一起,莲花完整,纹路一气呵成。
“周嬷嬷,“莹莹没有抬高声音,却一句一顿,“你告诉我,一个'早夭'的孩子,为什么她的半块玉佩,会在另一个活生生的姑娘身上?“
油灯噗地爆了一个灯花。
周嬷嬷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顺着桌沿滑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小姐……不是,莹小姐,你听我说,当年真的是被逼的。“
她额头抵着地面,眼泪砸在砖缝里。
莹莹站着没动,等她继续说。
“那天夜里军警围了莫公馆,赵坤的心腹陈管事把我堵在后门,刀架在我孙子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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