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句让学生们记了很久的话:「所以首先应当忠於人,而不是忠於训诫。」
「如果你的是为了教育人,那你就写不好人。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塑造一个真实的人—
你只想塑造一个可以被你拿来当教具的人!」
「写普通人的失败,不丢人。写普通人的虚荣,不丢人。写普通人的庸弱,不丢人。
写普通人的妥协,不丢人。
恰恰相反那才是现代社会真正的面孔。」
「你们日本现在正在变。东京在变,大阪在变,横滨在变。学校、报纸、官厅、公司、婚姻制度、新道德和旧道德——这些东西就在你们眼前,你们每天都能看见新东西和旧东西在打架。穿西装的和穿和服的在同一个办公室里;
读了新书的女儿和不识字的母亲在一个饭桌上吃饭。这些就是最好的素材。」
「如果你们不敢写,还是宁可去写几百年前的武士打仗,写江户时代的町人笑话,写那些被反覆写过的古典题材————
那麽你们的文学就只是日本证明自己文明」的装饰品,没有任何价值。因为真正的文学应当能反过来审问—
日本今天的文明,究竟建立在什麽基础之上?」
这句话说完,教室里沉默了好几秒。然後,像一锅水突然烧开,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有人和邻座耳语,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坪内雄藏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他手里的铅笔悬在本子上方,一个字都没有写。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长谷川辰之助:「这就是欧洲最年轻的文豪的器量吗?」
长谷川辰之助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台上的莱昂纳尔,嘴唇抿得很紧。
坪内雄藏继续低声说:「他说的那些—写活的语言,写底层的人,写现在我们什麽时候想过这些?
我们还在学怎麽模仿西洋,他已经站在最前面了。果然是欧洲顶级的大师。」
长谷川辰之助终於开口了,声音冷淡:「他说的那些,屠格涅夫先生早就实践过了。」
坪内雄藏一愣。
「《猎人笔记》写的就是俄国农民。屠格涅夫先生写他们的时候,用的就是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
索雷尔说的个体命运高於阶级身份」—屠格涅夫写《罗亭》《前夜》《父与子》,都是在做这件事。」
坪内雄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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