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靠近老樟树家的小天井边的板壁上安排了几根长约2米的竖木条,作为唯一的光源。老樟树在小天井的另一侧围了个烧饭的灶房,张一山家下间便长年光线微弱。饥肠辘辘的张一山奔着饭桌,预谋吃点早上母亲做好了放在桌子上用保护罩盖着的中饭的菜,一转眼间,他发现了惊喜,饭桌上居然有一小堆红糖,“肯定是谁家生小孩,母亲打礼包时的漏网之糖。”张一山想。他不假思索,撮起糖放进嘴里。红糖淡中带涩,还有些腥臭味。是鸡屎。张一山家的鸡们因为饥饿,又常看到主人围着饭桌进食,深谙取食场所,有时便禽性复燃,从地上一飞,冲上条凳,再从条凳上一飞,稳稳站到桌台上,啄一些张一山和他弟弟张小山掉在桌子上的饭粒或者剩菜,实在太过干净了也总会有几滴带些咸味的菜汤。今日早饭后桌子被母亲收拾得干净,鸡们无饭可啄,其中一只带着愤懑在桌上拉了坨干屎,无意捉弄了小主人一把。做米花糖要用预先熬出的番薯糖液在锅里加温,倒进爆米花,翻几个来回粘成团状,把白米花球捧到大砧板上,摊平在四根木条拼接的糖箍中间,用木滚子压实,切成块,就成了整个正月里招待客人的米花糖。打年糕时先把米隔水蒸透,然后倒进石臼里,一群男人围着用木棍捣烂,再取出揉成圆条,压扁切开,就成了成品,讲究的人家还用木制模具压印出各种图案。酿米酒程序相对简单,但即使像张一山父亲这样的老把式,某个程序没处理好,也会酿出酸味的酒来。张村没有冰箱,农户们对湿货的保鲜全靠水,把水豆腐和年糕分别浸没在装满水的缸里,间或换水,就有了几个月的用度。至于米糕糖、油豆腐这样的干货,需要找若干圈口圆坛,装进年货后用一层旧报纸再盖一层薄膜,用绳子在圈口下面的颈部扎紧。五大年货制作活动凭一家之力难以完成,邻居们显示了空前团结,男男女女聚在一起逐家推进,在箬叶翻转和此起彼伏的刀撞砧板声里,一个个自行组织的小范围的年终交流会顺利开展,邻舍间的一些小恩怨在交流会里得以忘却,人们都以崭新的姿态进入新年。
刚刚吃上白米饭的张村人舍不得自家整只猪过年,对猪的处理分成了两拨,一拨是张一山家这般的,把生猪送到乡里去卖;另一拨则就地销售,村里各户人家先“认肉”,确定买几斤,凑得差不多数字了,主家挑个日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肢解了分售到各家。这后一种处理方式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得满满一盆猪血。年二十八早晨,张一山听到里间堂人叫猪嚎,他看到父亲正领着几个男人,把自家那头约一百三四十斤的猪装到一个三叉形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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