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山知道父亲又要扛猪去卖了。别人家卖猪,一般是两个人抬,自家有劳力的自家解决,没劳力的得花钱或者花肉请人帮忙。张一山父亲不舍得花钱或者花肉请人,也不让已经能分忧的张大山抬猪,他发明了自己一个人能完成的专用工具,扛猪用的三叉形器,找根上下差不多直径的粗壮的分杈树木,去其枝叶,先有了两叉,再在分叉处横着置块木板,远的一端用绳子绕一圈,绳子两端系到树杈上预先割出的凹槽里,木板另一端钻两个孔,用绳子固定在两个分叉的下部。父亲肩顶木板,手摁三叉形器支脚,雄赳赳气昂昂出门;猪四脚朝天睡在木板上,四肢被绳子捆在树杈上,享受着猪生的最后一次崇高待遇。到年三十上午,人们开始杀鸡宰鸭,张一山对年三十的家务乐此不疲,但他能力有限,既不敢杀鸡、也不能宰鸭,所做无非是拔毛和开膛剖肚等后道工序。吃过早饭,张一山家和村里所有人家一样,在饭锅里放入猪头、条肉和鸡鸭鱼。猪头和肉是父亲卖猪时带回来的年货。烟火味和混合肉香逐渐在下间弥漫开来,飘进卧室,飘向里间堂、外间堂。里间堂、外间堂充满了同一屋檐下6户人家窝子里蹿出来的满足和幸福味道。中饭前后,张一山三兄弟分别捧一块猪头骨,舔食干净,又吃了些一锅炖里的生粉丸,期待年夜饭早早来临。他不是想吃年夜饭,年夜饭与中饭在构成上无甚差别,他期待的是年夜饭后的收获。年夜饭后,张一山们还有一个关乎自己能否茁壮成长的仪式。他必须和小伙伴走出家门,走进竹林,抢一株长得最高的毛竹,使劲摇晃,告诉毛竹自己想长得和它一样高。他们还必须走进田里,找到父亲们堆好的倒陀螺形的稻草堆,摇几下,告诉稻草堆自己想长得和它一样大。稻草堆不如毛竹那样有根扎入地底,张一山们摇晃时便只能形式主义,以防把稻草堆推翻。毛竹个高耳高,听不到张一山的愿望,长得高的愿望自然落了空;稻草堆矮矮胖胖,显然听明白了张一山的原声,用20年时间帮助张一山实现了愿望。后来的张一山看着自己日益膨胀的躯体,深刻明白了一年之计在于春的含义,新年愿望是否正确,将关系一个人的一生。年夜饭后,期待中的收获如期而来,父亲给张一山三兄弟每人封了一元压岁钱,母亲把三兄弟的新衣服抖开,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告诉他们明天一早就可以换上。三兄弟的新衣除了尺寸而外,颜色和布料出于一辙,自然也不是什么夹克,但张一山依然欣喜异常,恨天不能早黑早亮。
进入正月,张村进入了迎来送往的高潮,张一山的七大姑八大姨从四面八方来到张一山家,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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