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山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后的那个晚上,全家人聚在下间,愁云密布。
自从包干到户后,张一山家境日渐好转,靠着父亲强健的体魄和辛劳,加上全家人齐心协力努力抓生产压支出,通过卖油卖粮卖树卖猪,本来赤贫的家渐渐有了积蓄,张大山初中毕业后不久去跟人当了泥水学徒,赚钱补贴家用。父亲一次饭后和母亲讨论时,张一山知道了家里在信用社有3000多元存款了,在万元户都稀有的年代,在小小的山村里,这个家庭积蓄简直是笔巨款。如果这个进程一直持续,张一山家奔小康也变得触手可及起来。然而在三个儿子前赴后继的学业与成家面前,这又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个数字,小到甚至经不起生活中一个小浪潮的扑打。
张大山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彼时已是自由恋爱年代,但世代生活在山村里的人终日为生计奔波,圈子与时间与经济既撑不起花前月下,也撑不住久拖不决,能自由恋爱找到对象又能最终走到一起的,十不足一。作为家里的老大,张大山的婚事那段时间是家里的头等大事,先是托人说了个邻村的姑娘,张大山上女方家见了一面,姑娘和父母对张大山和他的家庭挺满意,口风里透露了聘金不会多要的意思了。但此时的张大山已走门串户做了泥水工,眼睛的高度随着眼界的宽度水涨船高,内心里不知立谁做了标杆,他嫌女方容貌不佳。父母只得再托人再访,有人说了东坞村的李姓姑娘。东坞村位于张村所在那座大山背后的一个山坳里,海拔比张村低,离碧溪更近,去乡里基本走平地,不似张村这般出村必翻山越岭。张大山对东坞的姑娘一眼中意。但把山下的姑娘往山上迎娶,基本属于逆流操作,难度自然更大,要求也更高。张一山父母得知女方家庭情况后愁眉紧锁。女方全家务农,家里有两个哥哥,大的刚成了亲,小的正准备成亲,女方父母把小儿子的成亲费用全都寄托在了女儿出嫁上。这厢张大山三天两头跑女方家干活献殷勤,那厢双方为聘金和嫁妆的事陷入了长期的胶着和谈判。女方母亲,那个后来他们称为亲家婆的女人,身材矮小,头发枯短,两片薄唇韧性极强,张一山每次看到她,都想起蜀马,任崇山峻岭,我自步步为营,唾液成钉,绝不退却。相较之下,未来的亲家公少言寡语,虽然在敌对阵营,面目倒显得不那么可厌了。礼金谈判最后一轮,两家父母和媒人围坐在女方家下间。这个空间说是一间其实是勉强的,南北两侧是卧室的外板壁,东侧夯土墙下一座三锅灶台,西侧洞开着,邻进门的小天井,原先应是大房子第一进的待客之所。因为西侧无遮无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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