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小巷子从小巷子里分叉出去,再分叉,像树的根须一样蔓延。陆云走了不到十分钟就放弃了看地图,索性跟着人流和直觉走。他路过卖唐卡的店铺、挂着五颜六色围巾的摊位、门口摆着铜器的老店,空气里不时飘来酥油和香料的气息。偶尔有摩托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扬起一阵尘土。
他拐过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了。
杜巴广场。
或者更准确地说,杜巴广场的废墟。
陆云是第一次来尼泊尔,但他见过杜巴广场震前的照片——那些照片里,古老的寺庙和宫殿鳞次栉比,红砖的塔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精美的木雕窗棂层层叠叠,像一座活着的中世纪博物馆。而现在,很多建筑都塌了。
曾经高耸的塔楼只剩下半截,断裂的木梁从废墟中戳出来,像折断的骨头。瓦砾堆之间,有几座寺庙奇迹般地挺立着,但墙体上布满了裂缝,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脚手架已经搭起来了一些——中国的、印度的、日本的援建队伍都在工作——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广度。
可即便如此,这座广场仍然是活的。
鸽子在废墟上起落,翅膀扑腾的声音像一阵阵细碎的掌声。几个老人坐在一座半塌寺庙的台阶上聊天,手中的念珠一颗一颗被捻过。有小贩头顶着装满水果的篮子穿梭叫卖。一个苦行僧模样的人站在角落里,脸上涂着白色的灰,头发盘成高高的发髻,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陆云举起相机。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动作。到任何一个新地方,他都会先用取景框去看,把世界框进一个四四方方的范围里。这样,复杂的东西会变得简单一些,混乱的东西会变得有序一些。陆震廷说他这个人太理性,做什么事都要先“框一框”。他不否认。他喜欢控制感。
但这一次,他的快门迟迟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在广场的东南角,靠近一座半坍塌的寺庙遗址,一个女子正蹲在地上。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藏袍,袍子的边缘沾满了灰尘,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背后。她背对着陆云,所以他一开始只看到了她的背影——纤细但有力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她没有像周围的小贩那样叫卖,也没有像游客那样举着手机到处拍。她只是在做一件事。
她在擦拭一尊雕像。
陆云走近了几步。他看清了——那是一尊象头神的雕像,半埋在瓦砾中。象头神的面部还能辨认,长鼻卷曲,眼睛微闭,神态安详。但它的底座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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