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人民币就能雇到一个说流利英语的职业导游。但他找了她。
“好。”她说。“向导费,从欠款里扣。”
“可以。”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尼玛。”陆云叫住她。
她回过头。
“你不需要有负担。”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念珠,然后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第二天清晨,他们坐上了从加德满都开往博卡拉的大巴。
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六个小时。尼玛坐在靠窗的位置,陆云坐在她旁边。她一路上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窗外。偶尔她会指给他看远处的雪山——“那个是安纳普尔纳”,“那个是马纳斯鲁”。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一下,那座雪山的名字就从她嘴里滑出来,像在介绍一个老朋友。
车程过半的时候她睡着了。她的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她的呼吸很轻,但偶尔会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杂音——像风穿过狭窄的峡谷。陆云听着那呼吸声,想起了巴格马蒂河畔她说的那句话:什么都断不了,什么都连着。
他当时只是觉得那句话很美。他还不知道,这句话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变成他理解这个女人的唯一线索。
博卡拉在午后出现在视野里。
与加德满都的尘嚣和废墟不同,博卡拉是另一种存在。这座坐落在安纳普尔纳山麓的小城,仿佛被雪山和湖水共同宠爱着。旱季的博卡拉气候宜人,天空是一种温润的浅蓝,云朵像被揉散了的棉花,懒洋洋地挂在山腰上。街边的房屋不再是加德满都那种密集而杂乱的砖楼,而是更矮、更疏朗的建筑,墙壁上爬满了三角梅,红的、粉的、橙的,在阳光下开得不管不顾。
他们在一家临湖的小旅馆住下。旅馆是尼玛选的——她说她认识老板,能拿到便宜的价格。房间不大,但有一扇正对费瓦湖的窗户。拉开窗帘,湖水和雪山就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陆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我没想到这么美。”他说。
“你没来过?”
“第一次。”
尼玛走到他旁边。她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鱼尾峰上。“那座山,”她指着那座形状独特的雪峰,“是鱼尾峰。我们夏尔巴人说,那是神的鱼尾巴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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