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峰安静地立在湖的对岸,雪顶在越来越强的阳光中变得更加耀眼。
“我阿妈说,”尼玛的声音很轻,“山是活的。你站在山上,就要尊敬它。”
“你信吗?”
“信。”她回答得很快,很轻,很确定。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桨重新插入水中。船又开始缓缓移动。
“地震那年,”她忽然说,“我不是在自己家的旅馆里被压的。”
“你说你在加德满都。”
“嗯。我本来应该在村子里。那天是临时去的加德满都,帮亲戚的忙。”她把桨换到另一侧。“我家那个村子,后来整个都塌了。一个人都没死。”
“为什么?”
“因为那天是萨嘎达瓦节。全村人都去寺庙了。那座庙在村子的上坡,地基很稳,没有塌。”她的目光和远处的鱼尾峰交叠在一起。“所以所有人都活着。”
“除了你。”
“除了我。”她说,“我在加德满都,被压在楼板下面。”
陆云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在加德满都一栋陌生的房子里,被坍塌的房梁压住。黑暗、灰尘、疼痛。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家人是否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挖她。
“被压了多久?”他问。
“十个小时。也许更久。不太记得了。”
十个小时。在黑暗和疼痛中等待十个小时。她的肺大概就是那时候被压伤的——胸腔被重物压迫太久,造成了慢性的损伤。她从来不详细说这件事,只是在偶尔的咳嗽里暴露它的存在。
“后来是谁把你挖出来的?”
“邻居。还有几个中国救援队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陆云一眼。“所以他们跟我说,中国人很好。你也是中国人。”
陆云低下头。他不是救援队的。他只是一个商人。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你恨那座山吗?”他问。
尼玛摇摇头。“不恨。我阿妈说,山是活的。它给,它也拿走。它拿走的,会在别的地方还回来。”
“用什么还?”
她没有回答。她把目光从鱼尾峰收回来,落在船头的某个点上。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湖面上的最后一丝雾气也消散了,湖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碧绿色,清澈得可以看到水下几米深处的鱼群。鱼尾峰的倒影完美地印在水面上,只有偶尔被船桨搅动的时候,才会碎成一片跳跃的光斑,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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