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汤热好,但不会坐下来和尼玛一起喝。
尼玛在这个家里已经快三周了。三周,足够让她记住每一个房间的位置、每一件家具的触感、每一扇窗户朝向哪一方。但她仍然觉得,这栋房子不认识她。那些红木家具上的光泽,不是被她的手摸出来的。那些落地窗外的景色,不是为她打开的。那些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是朝她走来的。
她把自己的时间织进毯子里。
每天早晨做完一百零八颗念珠的功课之后,她就拿出那个从加德满都带来的布袋,把梭子和毛线摆好,开始织。那条在博卡拉就开始织的毯子已经快完工了——蓝白相间的几何图案,角落里织着一朵小小的雪莲。这条毯子和她送给沈佩兰那条是一对,但颜色更素,图案更简。她不打算送人。她想把它放在她和陆云以后住的地方——不管那个地方在哪里。
织到第十行的时候,她会停下来咳几声。那种带着杂音的咳嗽,在这间安静得过分的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从重庆的湿冷进来以后,她咳得更频繁了。药在吃——陆云每天晚上都会检查她的药瓶,看着她把药片吞下去才去洗澡——但药只能让杂音轻一些,不能让杂音消失。她咳完之后掩住嘴,等呼吸平稳了,再继续织。
织到第二十行的时候,她会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景色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了——那片草坪、那几棵盆景松、那座假山、那条鹅卵石小径。春天的迹象已经开始出现了。盆景松冒出了嫩绿的芽尖,草坪不再是一片枯黄,假山旁边的郁金香开了,红色的花瓣从紧闭的花苞里挣脱出来,边缘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但她还是会想起另一个春天——洛萨节的那个春天。经幡在蓝天下猎猎作响,柏枝在火塘里噼啪燃烧,村里的孩子们在雪地上追逐,阿妈把糌粑捏成小团放在她手心。
她低下头,把梭子穿进下一根线。
下午,沈佩兰照例出门了。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杂志,封面印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明星。陆震廷在公司,书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连电话声都没有。整栋房子只剩下她和阿姨。
她忽然站起来,把毯子放在一边。她需要出去走走。
她穿上那件红色藏袍。虽然重庆的春天已经不那么冷了,但她还是习惯穿着它。它是她唯一一件不是在这里买的、不是陆家人给她的衣服。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了,下摆沾过加德满都的尘土、博卡拉的湖水、郎当山谷的雪。它是一件衣服,也是她随身携带的故乡。
她走到玄关,换上了那双从加德满都带来的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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