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去拨第一颗珠子——拨了个空。念珠不在她手腕上。念珠在大理客栈的院子里被她摘下来,绕在了陆云的手腕上。她当时说,旧的给你,新的留给我。很公平。她当时不知道“旧的”意味着什么。后来她知道了。意味着阿妈几十年的祈祷不在她手上了。意味着每天早上供酥油灯之后,她不能再一颗一颗地捻过去,用那一百零八遍嗡嘛呢叭咪吽来让心静下来。但他在。念珠在他手腕上,就等于在她手腕上。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百零八颗珠子。每一颗都是她念过的经,每一颗都是她没说过的话。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她来的时候,飞机在雪山上空飞翔,珠穆朗玛在云海之上露出金色的山尖。她把脸贴在舷窗上,用手指划过那些雪峰的轮廓——那座是洛子峰,那座是马卡鲁,那座是安纳普尔纳,那座是萨加玛塔,天空的头。陆云坐在她旁边,握着她另一只手。她问他“你害怕吗”,他说“不怕”。他问她“你害怕吗”,她没有回答。她不怕山。她只怕他翻不过去。云层之下是她的故乡,云层之上是未知的命运。那时候她不知道山那边有什么,但她不怕。因为有他在。现在她知道了。山那边有他。但他已经不在了——不是他不在了,是她把自己从他的世界里拔出来了。像把一棵草从土里拔出来,根上还带着泥,但已经不在原来的坑里了。
机场广播响了。一个不带感情的女声播报着她听不懂的通知——飞往加德满都的航班开始登机。周围座位的人开始站起来,朝登机口走去。她把布袋挎在肩上,跟着人群走向那扇门。登机口的空乘接过她的登机牌,用英文说了句“旅途愉快”。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穿过廊桥时,两侧的玻璃窗把她的影子印在外面灰蒙蒙的天色里,又瘦又小,像一株被拔了根之后仍在勉力挺着背脊的雪莲。
机舱很空。后半段几乎没有人,几排座位全是空的,安全带整齐地扣在座椅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把布袋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窗外是跑道灰暗的水泥地,地面工作人员正把行李车开走,车轮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她听到飞机引擎开始轰鸣,感觉到机身微微震动——那种震动从座椅传到她的脊椎,再从脊椎传到后脑勺,像一种她无法拒绝的唤醒。
飞机开始滑行,转弯,加速,然后抬起机头离开了地面。重庆在舷窗外迅速缩小——先是江北机场的跑道和航站楼,然后是可以看到渝中半岛的高楼群——那些她站在阳台上看了无数次的高楼,那些她在嘉陵江边和陆云并肩望着的高楼,那些在她最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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