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他见过很多次,在商场上,在饭局上,在他父亲的书房里。不是同情,是确认。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还清醒,确认他会不会吐在车上,确认他有没有带够钱。他把手机掏出来,扫了付款码,推开车门,走进小区。电梯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惨白的光打在四面不锈钢的墙壁上,把他的影子投得又长又瘦。他盯着门上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数字跳得很慢,慢到他有足够的时间把今晚看到的每一个画面重放一遍。
她的红色藏袍。她放在桑贾伊手背上的手指——那根手指上有织毯子留下的茧子,他握过无数次。她端起酒杯时手腕上晃动的红绳——三根,浅红、深红、金刚结,在烛光里晃了一下。她说“我当然爱他”时嘴角的弧度——不是她对他笑的那种弧度,是另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她说“爱他和爱他的钱,是两回事”时语调的轻巧——不是她在山上和湖边说话的那种语调,是更轻、更快、更像从街边随便一个对游客报价的女人嘴里飘出来的。
每一个画面都被切成了独立的、静止的帧,一帧一帧地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他想把它们关掉,但他找不到开关。开关在尼玛手里。尼玛不在了。
门开了。公寓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站在玄关,背靠着门板。窗外嘉陵江的灯火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暗淡的、不断晃动的光带。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逐渐适应了,能分辨出客厅里那些熟悉的轮廓——沙发、茶几、电视柜、她放在沙发扶手上那条织了一半的毯子。那条毯子是她从大理回来之后开始织的,新的一条,蓝白相间的几何图案,和送给沈佩兰那条是姐妹款。她每天晚上坐在沙发上织,梭子来回穿梭,电视机开着但她不看,只是听声音。他问她为什么不看,她说听声音就够了,手在忙的时候眼睛不需要看太多东西。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早上点的酥油灯的气味。那种气味他已经闻了几个月——每天早上她都会在窗前供一盏小酥油灯,火苗在晨光中微微跳动,把她手腕上的念珠和红绳镀上一层暖光。酥油燃烧时散发出一种温暖的、略带甜味的香气,和柏枝不一样——柏枝是清冽的,酥油是温厚的,像火塘边阿妈搅动铝锅时飘出来的那种味道。那种气味还在,但她不在了。
他站在玄关里,身体僵硬地靠着门板,像是在等门外响起她的脚步声。但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电梯偶尔的运转声——缆绳在井道里上下滑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和水管里水流的闷响。她不会回来了。她也许此刻正在桑贾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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