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语里是太阳的意思。她在杜巴广场的暮色里告诉他这句话的时候,他当时只觉得是个好听的名字。后来他知道,她不只是名字叫太阳——她本身就是太阳。她的离开,就是把他的太阳关掉了。从今以后,他每天早上醒来,窗外还是会有光,但那种光不是太阳发出来的。是灯发出来的。日光灯、路灯、台灯、霓虹灯——所有的灯都能亮,但没有一盏能让他感觉到暖。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卧室的床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被子没有叠,两个枕头一个竖着一个横着。她的枕头是她自己从加德满都带来的,枕套已经洗得发薄了,边缘磨出了线头。枕套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图案——是一朵雪莲,五瓣的,和她在毯子上织的那朵一样,只是更小,更简单。她说是阿妈绣的。她离开加德满都那天晚上,阿妈把这枕头塞进她布袋里,说,走到哪里,枕着它,就不会想家。
他弯腰拿起那个枕头,把脸埋进去。枕头上有她头发的气味——酥油、柏枝、和她每天在窗前供灯时留在纤维里的檀香。那种气味他闻了几个月,从来没有觉得它这么重——不是浓,是重。像整座喜马拉雅山都压在那几层布上。
他把枕头放回原位,用手抚平上面的皱褶。然后他打开了衣橱。
衣橱里挂着两件他的西装、几件衬衫、她的那件红色藏袍——不在。她今天穿走了它。他记得她穿那件藏袍的样子。在加德满都杜巴广场,她把象神雕像擦了又擦,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裹在一圈金红色的光晕里。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她,还不知道那件藏袍的红色是她在村子里用植物染料自己染的——用茜草根和核桃皮煮出来的颜色,染了一遍又一遍,染完之后放在雪山上晒,晒干了再染下一遍,染了整整一个夏天才染成她想要的那个红色。她后来告诉他,那件藏袍是她十八岁时自己做的。从染布到缝制,花了整整一年。她穿着它来到加德满都,穿着它遇见他,穿着它回村子过洛萨节,穿着它来重庆。现在她穿着它走了。他关上衣橱的门。
他走到床头柜前。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木头的念珠盒。那是她在尼泊尔买的,紫檀木的,很小,刚好能装下一串念珠。盒盖上刻着一朵莲花——花瓣是用极细的刀工刻出来的,边缘有一点磨损,大概是被反复摩挲了很多年。以前里面装着她的念珠。现在念珠在他手腕上。
他拿起那个盒子,很轻。打开,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但盒子里有气味——柏枝和酥油和檀香混合的气味,和她头发里的气味一模一样。她把念珠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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