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美不需要灯光,不需要音乐,不需要三百个宾客的掌声。另一种美只需要一个落日的角度和一件褪了色的红色藏袍。
宾客们站起来,转过身,举起手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开始沿着红毯往前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拍子上。赵恒远挽着女儿的手臂,脸上带着得体的、被无数场宴会磨练出来的微笑。红毯尽头,陆云站在那里。他的位置在舞台正前方,追光灯没有打在他身上,但他的深灰色西装在黑暗中仍然能被辨认出来。他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没有看红毯上的新娘,也没有看周围的宾客,也没有看背景板上他们两人的名字。他在看窗外。
落地玻璃外面,嘉陵江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渝中半岛的灯火正在亮起。高温把江面蒸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对岸的楼群在水雾中微微变形,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在看另一个城市。游轮从江面上驶过,船头的探照灯把航道照得通亮。一艘,又一艘,再一艘。他想起坐在游轮上的感觉——风吹过脸颊,水声在脚下哗哗响。他没有在嘉陵江上坐过游轮。但他记得另一片湖。湖面有晨雾,倒映着一座雪山的影子。那条船很小,木头的,漆成了蓝色。船桨每一下划水都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她站在船尾,唱了一首他听不懂的歌。后来她说,那是唱给女神的。
“陆云。”赵恒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陆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赵恒远把赵敏之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摘下来,放在陆云手上。那只手很软,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指甲油。和另一只手不一样。另一只手虎口有茧,指节粗大,摸上去像被山风吹了几十年的老树皮。那只手在他的掌心里会很自然地蜷起来,像一只累了的小动物找到窝。这只手只是安静地放在他掌心上,一动不动,不知道该怎么用力,也不知道该不该用力。
司仪开始说话。那些话他从小到大在无数场婚礼上听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他把该说的说了——“我愿意”。声音很稳,比裁缝手里的软尺还平。台下响起了掌声。那掌声他很熟悉——和他父亲在商会年会上听到的掌声一模一样,和赵家那场饭局上所有人一起笑时的声音一模一样。体面的、精确的、不包含任何私人情感的掌声。赵敏之也说“我愿意”。她的声音也很稳,比陆云更稳。她在投行做了多年,每天都在向客户陈述。她擅长在任何场合保持精确的语调。
交换戒指。她的戒指是定制的,铂金,镶着一颗不小的钻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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