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打在钻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冷光很美。但它不暖。他从侍者手里接过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动作很熟练,像是排练过的。确实是排练过的。婚庆公司的策划昨天下午带着他们走了一遍流程——从哪里入场,站在哪个位置,戒指从哪个方向推上去,推多深,停多久。策划说,戒指推到指根的时候,要停一下,给摄影师一个角度。他停了。摄影师得到了那个角度。快门声在宴会厅里此起彼落,闪光灯把两人脸上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
司仪宣布礼成。陆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右手手腕上还戴着那串旧念珠。珠子在宴会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被磨损得发亮的深褐色和今天所有精心布置的颜色都不搭——白玫瑰的纯白、绣球花的浅紫、桌布缎面的雪白、香槟塔的淡金。它和这个场合格格不入。他想把它摘下来。他的手伸到右腕上,手指碰了碰最亮的那一颗珠子。他停下来,没有摘。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摘。
婚宴开始了。三十张圆桌上摆满了精美的菜品,香槟被倒在金字塔形的高脚杯塔上,金黄色的液体沿着杯壁层层往下流淌。宾客们推杯换盏,笑声和寒暄声在大厅里此起彼伏。陆震廷在每一桌敬酒。他端着白酒杯,从主桌开始,一张一张地敬,和每一个人碰杯,说那些应该说的话。他的酒量很好——多年的商场应酬练出来的。但今晚他喝得比平时更多。沈佩兰坐在主桌,没怎么吃东西。她看着陆震廷端着酒杯穿过宴席的背影,脸上没有表情。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那枚胸针是她婆婆传给她的。她把它别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陆云和赵敏之坐在主桌的中央,面向所有宾客。赵敏之端着红酒杯,偶尔侧头和陆云低声说几句话——关于今天的来宾、明天的行程、蜜月的安排。蜜月定在马尔代夫,下周二的航班。她问他要不要带什么书。他说随便。她说岛上有潜水项目,问他有没有兴趣。他说可以。她每问一个问题,他都回答。但每一个回答都像隔了一堵很厚的玻璃。她在玻璃这边说话,他在玻璃那边听着。声音能传过来,但温度传不过去。
赵敏之放下红酒杯,没有再问问题。她从镜子里看够了今天完美的自己,此刻她坐在三百个宾客中间,忽然觉得这个完美的自己和这场完美的婚礼之间,少了一个她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他的目光。他的目光一直在别处,偶尔收回来,落在她身上,很快又移开。不像逃避,更像确认——确认自己还在这个场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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