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灯火是钉在岸上的,高楼里的,被钢筋水泥固定住的,不会像巴格马蒂河畔的酥油灯那样漂在水面上,被水流带进恒河,带进大海,带进云,带进雨,带回雪山上。
他想起帕斯帕提那火葬台上升起的青烟,想起晨雾中费瓦湖上倒映的雪峰,想起站在栈桥上唱民歌的女人——她的歌声穿过雾气,落进水里。他想起她站在和平塔前对他说,红绳是拴住一辈子的意思。他想起她在郎当山谷的木屋火炉边说,我叫尼玛,是太阳的意思。他想起她在洲际酒店茶室里说,账不是人心,账算不出他为什么在饭局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句话。他想起她最后在法餐厅里说的那句话——爱他和爱他的钱是两回事。
他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玻璃前,玻璃反光把他自己的脸叠加在窗外的夜景上。他现在是窗外璀璨灯火的一部分了,是这体面宴席的男主角,是恒通赵家的女婿,是陆震廷终于满意的儿子。他从玻璃里看到自己的嘴动了动。没有出声。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在念一个人的名字。
陆震廷在不远处看着他。他端着酒杯,站在主桌旁边,没有上前。沈佩兰走到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杯里的酒喝光。他知道窗外什么都没有。但窗外是那个方向——西边。西边是喜马拉雅。西边是尼泊尔。西边是一个他用所有力量试图从儿子心里抹掉、但此刻仍然在玻璃里反光的地方。他算对了所有的步骤,算对了一切,只漏算了玻璃。玻璃会反光。
婚宴在九点半散场。宾客们陆续离开,陆震廷和沈佩兰站在门口送客,赵恒远和夫人也在一旁。陆云和赵敏之站在他们后面,像两尊精美的雕塑。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之后,陆震廷转过身,看着陆云。他的眼神里有很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也许有愧疚,也许有得意,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都没有,只剩下一片精疲力尽的、终于完成任务之后的空洞。他伸出手,把陆云被松开的领结重新理了理。
“今天的项目,”他说,“你完成得很好。”
陆云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父亲的手——那双手已经布满了皱纹和青筋,和十年前不一样。十年前这双手把一份海外事业部的任命书放在他面前,说,这是你的平台。现在这双手替他整理领结。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让父亲的指尖掠过他脖子上的丝缎。
回去的车上,赵敏之靠在后座另一侧。她脱了高跟鞋,赤着脚踩在脚垫上,眼睛看着窗外。车窗外的街景从南滨路一直延伸到渝中,再通向他们位于江北的那套新房。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