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子回来,累得连话都不想说,还要给我煮茶。她说,阿斯玛,你住在这里,住到你想走为止。我住了半年。她没有向我要过一分钱。她什么都没有向我要过。所以现在是我还她。夏尔巴人相信,欠了债要还。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还要还。我欠她很多。我慢慢还。”
陆云的膝盖上放着那个深蓝色的布面笔记本。窗外,嘉陵江的货船汽笛又响了。他低下头,把笔记本翻到中间那页——画着歪歪扭扭太阳的那页。下面是那句话:他的名字叫太阳。
“她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很低。
“在村里。阿妈在照顾她。但阿妈老了,能做的只是陪着她。”阿斯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她说不想去医院,说在医院里看不到山。她说她这辈子住够了看不到山的地方。每天下午太阳最好的时候,她会坐在门廊上,看着西边——对着中国方向。她织一块不大的毯子,织得很慢,拆了好几遍。她说要织一条经幡,不是普通毯子。她把它挂在村口的白塔上,最靠近天空的那一层。她说这样风念完经之后,念的经就会飘去你那边。你也许听不到。但你会被吹一下。”
她顿了顿。
“她瘦得不成样子。但今天早上我给她梳头的时候,她还是笑。她的头发掉了很多,梳子上缠着一团一团的,她看着梳子说,阿斯玛,我是不是变丑了。我说没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她笑了。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我们坐在河边,她说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嫁给那个让她觉得山也在听她说话的人。她嫁了。只是不是在这里嫁的。”
阿斯玛停下来,电话那头只有细微的电流声。陆云听到她在深呼吸,像是要把压在胸口的东西推出来。过了很久,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这里冬天冷得很快。她在拖时间。她在等你来。”
电话断了。不是阿斯玛挂的,是信号——山里的信号本来就是这样,忽好忽坏,一阵风就能把信号吹断。陆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着那串国际号码,通话时长十一分二十秒。窗外,灰色天空压得很低。远处的长江大桥隐没在雾霾中,车流的灯光在灰暗中连成一条暗红色的虚线。嘉陵江上的货船拉响了汽笛,沉闷而悠长,像从江底浮上来的叹息。
他摊开自己的左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还记得她在和平塔的月光下,用手指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圈。当时那个圈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他记得她指尖的温度——刚从转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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