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加德满都的航班。
不是第二天,是当天晚上。重庆到加德满都的直飞航班每周只有三班,最早的那班在今晚十点十五分起飞。他在手机上买票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输了三次才把护照号输对。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不是冷,是某种更深的、从接到阿斯玛电话之后就没有停过的微微震颤。系统弹出对话框——“是否确认支付?”他点了确认。蓝色进度条转了太久,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窗外嘉陵江的暮色正在变暗,对岸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先是最高的几栋写字楼,然后是沿江的酒吧和餐厅,然后是层层叠叠的居民楼。他曾和尼玛并肩站在江边的石栏杆前,看着这些灯火在水中摇曳。她说,这里的灯火也很美。他没接话。他不知道她想说的是“但它不漂”。嘉陵江的灯火是钉在岸上的,不像巴格马蒂河畔的酥油灯那样漂在水面上,被水流带进恒河,带进大海,带进云,带进雨,带回雪山上。现在他要翻过那座山,去找那条河,去找那个在河边说“什么都断不了”的女人。
他走回茶几旁,低头看手机。进度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字:出票成功。航班号CA437,重庆江北T3—加德满都特里布万,起飞22:15,到达当地时间00:45。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几件衬衫,一件毛衣,护照,钱包,充电器。他把行李箱拉上,拉链卡住了,他用力一扯,拉链头崩掉,金属的小零件从拉链上弹下来,在地板上蹦了两下,滚到沙发底下不见了。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个崩掉的拉链头,半晌没有动。
然后他把行李箱扔在玄关,从衣橱里翻出那个从加德满都带回来的旧布袋。那是尼玛的布袋——洗得发白,边缘磨出了线头,布面上还残留着一小块酥油的印记,是洛萨节那天阿妈做酥油茶时溅上去的。她离开重庆的时候带走了另一个布袋,把这一个留在了衣橱里。他当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留一个布袋。现在他知道了。她把布袋留给他,等他用它来找她。他把行李塞进去,拉紧袋口的绳子。他不需要行李箱。他不需要任何东西。他只需要到达那里。
从公寓到江北机场,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他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城市正在进入夜间模式——霓虹灯、车流、人行天桥上匆匆走过的下班人群。出租车司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收音机里放着交通广播,女主持人用重庆话播报晚高峰路况:长江大桥南桥头有追尾事故,请过往车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