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点往上是黑色的天空。飞机开始滑行。空乘站在过道里做安全演示——氧气面罩、救生衣、紧急出口。他看着她的动作,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手指又开始捻念珠。
飞机加速。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在跑道上震动了几下,然后抬起机头。地面的灯火倾斜了,跑道灯迅速缩小成两排模糊的光点。机舱里的灯光暗下来,只有阅读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白光。飞机穿过一层薄薄的云,窗外的城市灯火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然后消失了。重庆没有了。那些他开了无数次的长江大桥、他每天从办公室窗外看到的嘉陵江、他和她在江边并肩站着看过的灯火——全被云层吞没了。
飞机进入平飞高度。空乘推着饮料车从过道里走过,问他要喝什么。他说水。他把水杯放在小桌板上,没有喝。杯里的水面在机身的轻微震动中微微荡漾。他看着那杯水,忽然想起费瓦湖的水——湖水也是轻轻晃动的,湖面上倒映着鱼尾峰的雪顶。那时她站在船尾,把桨插入水中,动作很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晨雾还没散,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声音。她唱了一首他听不懂的歌。后来她告诉他,那是唱给女神的。他当时说他不信女神。她说,信就是真的。
现在他坐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飞机正在飞越喜马拉雅山脉,底下是她相信的那些山。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他知道山在那里——洛子峰、马卡鲁、安纳普尔纳、萨加玛塔。她在飞往重庆的航班上曾用手指在舷窗上一座一座地划过它们的轮廓,叫出它们的名字。那时候她说,“山在等你。”他问,“你信吗。”她说,“信。”现在他开始有点明白了——信不是用来证明的,信是用来让你在独自面对黑夜的时候,有一个能说话的人。信是她被压在楼板下面十个小时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信是她在雪崩之后念度母心咒时唇齿间的温度。信是她在洛萨节火塘边听女神故事时眼眶里的光。信是她在法餐厅里蹲下来一张张捡钞票时心里最后那一句“他会很好”。信是她留在天台铁栏杆上那根褪成浅红的红绳。信是她系在村口白塔上那条经幡,风每吹动一次,就是念了一遍经文。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但没有睡着。他的脑子里开始浮现那些画面,不是连续的,是跳跃的——像一部被拆散的胶卷,每一帧都是她。
加德满都杜巴广场。落日把废墟染成金红色,灰尘在光束中浮动如碎金。她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一尊半埋在瓦砾中的象神雕像。她的袖口沾满灰尘,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瓷器。他站在十几米外,举起相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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