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重庆冷,不是因为重庆有雾,是因为重庆有他父亲。她怕的不是山,是人。但她还是去了。因为她信他。
重庆。法餐厅。烛光在桌上跳动。她穿着那件褪了色的红色藏袍,握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说她爱那个男人的钱。他把钞票砸在她面前。钞票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有几张飘进烛火,瞬间化为灰烬。她蹲下来,一张一张地捡。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和她在杜巴广场擦那尊象神雕像时一模一样。她的平静像一堵没有温度的高墙。他站在那堵墙外面,嘶吼,砸钱,攥拳,而她蹲在里面,一张一张地抚平他扔出去的每一张钞票。他当时不知道她在捡那些钞票的时候,每一张都在把碎片往自己心里按。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扇门。她说“爱他和爱他的钱是两回事”的时候,在说“我爱他”。他说“拿着你的脏钱”的时候,没听见她在说“我爱你”。她用假话保护了他,用真话保护了所有人,唯独没有保护她自己。
陆云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闭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时间在高空失去重量。他把念珠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手心里。一百零八颗,每一颗都磨得发亮,每一颗都被她的指尖捻过。她把它们从阿妈手上接过来,又把它们戴在他手上。她说旧的给你,新的留给我。现在旧的在他这里,新的还在她那里,隔着整座喜马拉雅山。
他以前不信佛。他以前什么都不信。他只信数字——合同里的数字、报表上的数字、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但现在他坐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外面零下五十度,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百分之三十,而他正在用她教他的方式,把念珠一颗一颗地从指尖捻过去。
第一颗,加德满都。她蹲在废墟里擦象神雕像。第二颗,费瓦湖。她站在船尾唱歌,晨雾还没散。第三颗,郎当山谷。雪崩之后她念度母心咒,他把她护在身后。第四颗,洛萨节。柏枝在火里噼啪作响,她把红绳系在他手腕上。第五颗,和平塔。月光很亮,他把红绳系在她手腕上。第六颗,重庆。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不透雾,站在阳台上被江风吹透藏袍。第七颗,法餐厅。她蹲下来捡钞票,他在她身后嘶吼,她没回头。他把所有记得的画面都念成珠子,捻珠一遍就把所有的路重新走一遍。走到所有路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她现在所在的那个地方。那个他在梦里去过无数次、醒来却回不去的山间木屋。
飞机开始下降了。机舱里的灯光调亮了,空乘从过道走过,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窗外,云层开始变薄。喜马拉雅山脉在夜色中浮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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