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状子真递上去。
“状子是苦主们要写的,与我无干。”江砚不软不硬地顶回去,“不过,”他话锋一转,“赵老爷既肯讲规矩,把这些年逼得人家破人亡的印子钱,按官禁的利,重新清算了,该退的退,该免的免——这状子,苦主们自然也就没了递的由头。”
吴管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这是要赵半城割肉。
可他知道,这已是最好的收场。再僵下去,等状子真递进衙门,割的就不是肉,是命了。
“……我回去禀我家主子。”吴管事咬着牙,挤出一句,转身走了。
铺子里,江砚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从头到尾,他没动一次笔,没造一件物,没呕一口血。
他只是把赵半城自己怕的东西、恨的人、要的脸面,一样一样,摆到了他面前。
秦伯不知何时立在了门口,捻着胡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子,”老郎中缓缓道,“你那根凭空变出来的棍子,了不得。”
他顿了顿,眼里有了几分别样的东西。
“可这桩事里,你没用那棍子。”
江砚抬起头。
“你这脑子,”秦伯一字一句,“比那棍子,更了不得。”
江砚怔了怔,随即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只握笔的手,半晌,轻轻笑了。
棍子,刀,凭空造物的本事——那是要拿命去填的。
可有些麻烦,根本用不着那支笔。
智,从来不在笔上。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这一回,是赵半城还有得算计、还讲利害,才能这么“化”掉。
这世上的麻烦,不会都这么讲道理。
总有那么一桩,是避不开、绕不过、非得拼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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