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带回的那盏旧灯在窗下放了三天。灯身黄铜斑驳,油尽芯枯,可细看之下,内壁却有一圈极淡的暗红,像被谁用极小极慢的火,在铜皮上写过字。谢明烛常坐灯边,有时看账,有时教阿萤认字。阿萤说,这灯和书院里别的不一样,不点也像醒着。谢明烛说,它没死透。里头还留着一口旧气。
萧烬不常提旧港那日的事。他每天仍去将作府,或到西城、南城走一趟,回来时总带着点地脉的潮气。他走在哪儿,城底的铜色菌丝便长得格外快些。陆舫说,如今连城门洞里的墙根都亮了,夜里守城的兵不打火把也能看清阶石。萧烬听了,只点点头,像那与他无关。
第四日傍晚,旧港的灯被人带回来了。是裴照川亲自送来的。灯还亮着,灯焰发暗,却极稳。裴照川说:“天亮时有人在船板上留了只木盒。盒里是灯和半本旧账。守港的人没看见人。我问了船工,说昨夜有辆没挂灯的马车在滩边停了半刻。再往前,就没人知道了。”谢玄命人将木盒拿进堂屋。萧烬和谢明烛都到了。陆舫点起新灯,把旧账翻开来。纸页已被水气浸得发胀,字迹却还能认。是东海的私矿进出账。一笔一笔,工整异常,像用尺子比着写。谢玄一看便知这不是虞衡做的。虞衡的账他见过,惯会藏头去尾。这账做得极实,一车一船,几时出港,几时入仓,谁接的货,谁送的油。实得让人起疑。
“这是虞昶的。”谢玄说,“他把自己的底子掀了一半。这些人,肯把底子掀出来,便不是要归顺,是要借刀。他让我们去动东海,他好收拢旧鼎司剩下的那点人和矿。”萧烬拿起一页,细细看。谢明烛也看。账上有几个地名,不是东海港口,而是烬京附近的旧驿。她记性极好,一眼看出其中三个地方,与北境军道旧驿重合。一个是空柳驿,一个是他们回程时避雨的废窑,还有一个在西城旧渠南边。她道:“虞昶不只是东海的人。他在京里早已铺了点。那盏旧灯不是他带来的,是他从京里某处拿出来的。他把灯留下,就是要我们顺着灯去找那个点。”
萧烬说:“灯是死的,可它内壁那圈红还在。昨夜你们没点它,它却比新灯还亮。这就不是油的事。”他说着,把旧灯重新点起。灯焰极小,可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像被它压得极低。谢明烛离灯最近,忽然闻见一丝极淡的腥,像海盐混着旧铁。她没说话,只把灯转了个面。光落在墙上,竟照出一行极淡的小字,是映出来的,不是写在墙上。像灯内壁的字被火光放大,投到了对面。萧烬道:“这是投影灯。里头刻的字反着,点上火,字就正到墙上。”陆舫忙取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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