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芦苇极高,在风里沙沙地响。虞衡那半条船还泊在滩边,船身被潮水推得歪了。船舱门关着。船头没有人。只有一盏极大的铜灯,搁在船板上,已经点燃,焰极稳。谢明烛一数,那光里不含旧气。是新火。
他们走到离船十步处,站定。船舱里才有人说话:“太孙比我以为的慢了一刻。也好。慢一刻,心里多算一刻。”是虞昶。他掀开帘子,慢慢走到船头。今日他穿得极素,灰白单衣,没戴斗笠。那张脸比谢明烛上次见时更白,白得有些青。他朝他们一拱手,道:“我知道空井已空。那枚旧芯,是我从东海带上来的最后一枚。它灭了,旧鼎司在京里就真没了。我这一队人,如今只剩我自己和两个信差。所以我不躲了。”
萧烬看着他。他不全信。可他也知道,虞昶这样的人,肯把自己说成孤家寡人,便是要摊牌。他道:“你想要什么。”虞昶道:“要一张路引。我那两个信差还年轻,不该给旧鼎司陪葬。我拿半本账换他们走。现在账在你们手里了。我人在这里。剩下的半本,我也能背出来。可我要的不止是路引。”他顿了顿,看向谢明烛:“我要书院替我看一样东西。那东西在东海旧宅底下。与旧鼎无关,却与谢家有关。谢家祖上曾有人将一箱旧书寄放在虞家。虞衡不知道,只有我看过。书不多,只一箱。里面有一卷,讲的是旧网未成之前的‘听脉法’。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谢明烛心里一跳。谢家“听脉法”,她只听母亲提过一句。说谢家先人能在无灯无香之下,单凭贴地而听,知道地底三丈内有没有旧脉。她一直以为是旧话。若虞昶说的是真,那这卷书便是她母亲一族最后一点没被战火带走的东西。她没露出急色,只问:“你想拿这个换什么。”虞昶道:“换我自由。也换你父亲一句话。只要谢玄说,旧鼎司的人不必全死。我虞昶就从此离开海上,不再回京。东海旧宅随你们去。书也随你们取。”
萧烬没说话。他先看谢明烛。谢明烛道:“这话我不能替你应。我父亲也不会。虞昶,你拿谢家旧物来换自己的生路,这买卖不丑。可你说的不是生路,是要我们替你洗干净。旧鼎司害过多少人,你不知道?你现在一个人了,才想起把谢家抬出来。”虞昶脸色更白,像那话打在他肋骨上。他低声道:“我知道我洗不干净。所以我不求官,不求名,只求不被当成鬼。你们点新火,总得给人留条路。我这条命,可以走那条路。”
萧烬终于开口:“路不是谁留的。是自己走出来的。你先告诉我,那卷书现在哪里。”虞昶抬起眼,像从极黑极深的水里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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