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烛一眼便看到那口井。在后园。不用人指。那井就在两棵极瘦的海棠之间。海棠已经半枯,只一枝还发着几片极小的叶。井圈极低,像要陷进地里。谢明烛走到井边。她把灯从腰后拿出来,没点。只把手按在井圈上。井石粗糙,像老树的皮。她闭眼,掌心贴着石面。没有声音。没有旧气。只有极远极远的海,从地底传来的一丝潮。
“香可以点。”她睁开眼,对萧烬说。
萧烬把刀抽出半寸,又推回。他先在井边蹲下,用指节叩了叩井圈。声音很实。井圈下极浅处便是土,土里不知埋着什么。他道:“这井被填过。不深。”谢明烛也蹲下来,把井口边的浮土拨开。下面果然不是水,是夯实的黑土,土里混着碎砖和贝壳。她道:“虞昶说井和水路通。可见井底不是这个。这层土是后来填的。大约有半人高。”萧烬点头。他起身,朝虞衡道:“有铲子没有。”虞衡从船上提了把旧铲来。萧烬接了,让众人都退开些。他自己一铲一铲挖。土不硬,却重,像在挖一缸陈年旧酱。谢明烛在旁边看。她没插手。有些事,只能由他来做。那口井像有眼睛,正从土下极慢地睁开。
挖了约莫一个时辰,铲头碰到了东西。不是水。是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着极细的纹,像谢家常用的云水纹。谢明烛一见那纹,呼吸便轻了。她蹲下去,用手把板上的泥一点点抹开。那纹极浅,像怕被人看见。她道:“是谢家封井的盖。我太祖母那支的刻法。”萧烬把铲子放下,和她一起清泥。盖很重,两人一齐推,才挪开一道缝。底下忽地涌上一股气,不臭,只极冷,像从地底极深的海眼里返上来的。谢明烛把脸别开,等那气散尽,才俯身看。井盖下是一圈极窄的井壁。再往下,黑得发潮。有水,极浅。水面只一尺见方,却黑得像把整个地底都含住了。她看向萧烬:“下吗。”萧烬道:“下。我先。”他把灯点着。灯焰极稳,像早就在等这口井。
半耳人留在井上,陆舫还没到——陆舫是在后头押船的。谢明烛点起引路香。香头一亮,烟极直地往上升。谢明烛等了几息。烟不变,不斜,只直直地向上。她朝萧烬一点头。萧烬便衔着灯,踩着井壁极窄的凹处慢慢下。谢明烛提灯照他。他的影子落在井底水面上,像一道极小的门。等他下到水面,那水只没到他脚踝。井底不宽,东侧有块被水浸得发黑的木箱。木箱半散,露出一角黄铜。萧烬没先碰,只把灯从嘴里拿下,照了照。然后他回头,仰面朝上道:“有只铜匣。像你太祖母的东西。”谢明烛在井口握紧灯,心口极重地跳了一下。她道:“别开。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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