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六月十六日,吉东山谷外围,日军临时营帐。
帐外天色阴沉,雨虽然停了,可湿气还沉沉地挂在每一寸空气里,压得人胸口发闷。松平英雄掀帘走进广濑寿助的营帐时,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分。他的一身军装已经被雨水和泥浆泡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额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痂,袖口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还残留着硝烟熏过的痕迹。他身后那几名残部的军官也沉默着鱼贯而入,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比战败更难消化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剥去了所有辩解余地之后剩下的空白。
营帐里,油灯在木案一角静静地燃着。广濑寿助端坐主位,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面前的茶杯已经没有热气了,他没有续水。平贺真藏站在他身侧稍后位置,军装笔挺,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平静如常,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松平英雄身上,那种安静比质问更让人坐不住。帐内两侧还站着几名高阶参谋和联队长,有人低头看着地面,有人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可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听。
松平英雄没有落座。他在帐中央站定,把湿透的军帽摘下来攥在手里,帽檐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泥地上砸出细碎的回音。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自己还没有完全咽下去的那口气,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倔强:“广濑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宫崎白山确实提醒过我,说萧羽峰的撤退是诱饵,让我不要追击。可我……可我亲眼瞧见抗日义勇军节节溃退,队形散乱、辎重丢弃一地,分明是绝佳歼敌战机。我不能因为一个中国籍军官的预判,就把唾手可得的机会白白放走。“
他说到“中国籍军官“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自己也没有完全察觉到的东西。不是恶意的,却像是一层薄薄的、被理智压着却没能彻底压住的迟疑。
广濑寿助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被水泡透了很久的石头,表面看不出什么,可压在人身上的时候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松平君,你说你亲眼看见了战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看见的那道战机,是萧羽峰故意让你看见的?古贺传太郎也看见了战机,他看见的时候,他的骑兵联队正在被全歼的路上。多门二郎的第二师团也看见了战机,他们追出去二十里,连萧羽峰的影子都没摸到。整个关东军都在萧羽峰手里吃过亏,不是因为他有多少兵力,是因为他比我们更懂这片山林。你看见了战机,可你没看见战机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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