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8月的鄂南大地,被连绵的秋雨泡成了一滩烂泥。
汀泗桥,这座横跨在淦水之上的千年古桥,此刻正被硝烟和死亡所笼罩。桥下的河水早已不再是清澈的溪流,而是被上游冲刷下来的血水染成了暗红褐色,水面上漂浮着军帽、绑腿、断裂的步枪,偶尔还有一匹无人驾驭的战马,睁着不甘的眼睛顺流而下。
沈砚之蹲在距离桥头不到八百米的临时指挥所里,用望远镜死死盯着那座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石拱桥。
指挥所设在半山腰一处被炮火削平了顶的松树林里。几块油布勉强搭起了一个遮雨棚,底下摆着一张铺着军用地图的行军桌。桌上的煤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灯焰将沈砚之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像一尊被岁月和战火反复雕琢的石刻。
他今年三十九岁了。
镜子里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两鬓斑白,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上干裂的口子结了痂又裂开。身上的灰布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泥浆、硝烟和血渍混合在一起,硬得像一层铠甲。
但他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透过望远镜的镜片,汀泗桥的防御工事一览无余。吴佩孚的军队在桥头构筑了三层火力网:第一层是架在桥面上的七挺马克沁重机枪,呈交叉火力配置;第二层隐藏在桥两侧的山坡上,是捷克式轻机枪和步枪组成的阻击阵地;第三层设在桥后一公里处的铁路路基上,那里架着两门七五山炮,炮口正对着桥面和河道。
"***吴秀才,还真会选地方。"参谋长韩世荣端着一碗凉透的红薯粥,站在沈砚之身后骂了一句。他比沈砚之大五岁,头发全白了,但那股子从山海关一路带出来的狠劲儿一点没减。"这桥宽不到五丈,两边全是水,正面硬冲就是送死。"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盯了整整六个钟头,眼睛胀痛得像是要裂开。
"不是吴佩孚选的地方,"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板,"是地理选的。汀泗桥是通往武昌的咽喉,淦水在这里形成一个天然的隘口,桥是唯一的通路。吴佩孚把主力三个师全压在这里,就是要让我们啃不动这块骨头。"
韩世荣把粥碗往桌上一顿:"那怎么办?总司令那边催得紧,说再拿不下汀泗桥,整个北伐战线都要被拖死。唐生智的第八军在湖南被赵恒惕缠住脱不开身,我们第四军要是顶不上去,武昌就是一座死城。"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