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风从咸宁盆地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烂稻草和腐叶的味道。
沈砚之站在汀泗桥南端的土坡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混着硝烟的黑泥。桥下的淦水还在喘着粗气,河面上漂着几具来不及收敛的尸体,被湍流卷着打转。北伐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桥头堡,灰蓝色的军装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可没人欢呼——所有人都知道,汀泗桥只是第一道坎,真正的绞肉机还在前面。
韩世荣从后面快步上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总司令部急电。"他把电报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吴佩孚亲率增援部队从武昌出发,昨天下午已经到了贺胜桥。陈嘉谟、刘玉春的两个主力师也合围过去了,总兵力将近两万。总司令命令我们,不等全军休整,立刻向贺胜桥推进。"
沈砚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贺胜桥。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他脑子里。他太清楚那个地方了——京汉铁路的咽喉,武昌南大门的最后一道屏障。贺胜桥北面是一马平川的江汉平原,南面却是丘陵起伏的咸宁山地,桥本身横跨在一条不宽的河道上,但两侧全是水田和沼泽,根本没法展开大部队。吴佩孚把主力压在那里,就是要利用地形把北伐军一口一口吃掉。
"部队伤亡多少?"他问。
"汀泗桥正面伤亡六百多人,其中阵亡两百出头。"韩世荣的声音沉了下去,"三营营长冯铁山牺牲了,就是昨天带头冲桥的那个。还有一连连长齐万春,被机枪扫中了胸口,抬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沈砚之闭了闭眼。
冯铁山,那个从山海关就跟着他的老兵,左腿上至今还嵌着一块1913年讨袁时的弹片,医生几次要给他取出来他都摇头说"留着当纪念"。齐万春才二十三岁,去年在湖南招的新兵,入伍那天写了一封家书,说"等打完仗回老家娶媳妇"。
现在,他们都回不去了。
"通知各团,"沈砚之睁开眼,声音沙哑但坚定,"吃完早饭,拔营向贺胜桥开进。轻伤员就地安置在汀泗桥附近的老乡家里,重伤员送后方医院。阵亡的弟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桥下湍急的河水。
"阵亡的弟兄,能找到遗体的,全部装棺入殓,就地安葬。找不到的,记下名字。等革命成功了,我亲自给他们立碑。"
韩世荣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沈砚之走到一棵被炮弹削去了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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