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的老樟树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全家福——照片上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站在山海关城楼下,笑得灿烂。这张照片他带了十四年,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妻子的脸,重新把照片塞回怀里。
"嫂子等你回去。"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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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部队开拔。
三十七团的队列拉得很长,沿着一条泥泞的土路向南行进。雨后初晴,太阳晒得路面冒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闷热和汗臭混合的味道。士兵们大多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地响。背包上插着缴获的步枪、手榴弹和干粮袋,像一群扛着战利品的蚂蚁。
沈砚之骑着一匹从北洋军手里缴获的蒙古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骑马鞭,手里攥着一根柳条,时不时抽一下马屁股。这匹马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可数,但耐力极好,在泥地里走得稳稳当当。
"团长!"通讯员小杨从后面追上来,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响,"前面侦察排报告,贺胜桥外围的铁路路基上发现了北洋军的哨卡,大约一个排的兵力,修了野战工事。"
沈砚之勒住马缰,从背上解下望远镜,举起看了看。
前方大约两公里处,京汉铁路的路基像一条灰黄色的长蛇横亘在平原上。路基高出地面约三米,两侧挖了战壕,上面架着铁丝网。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北洋兵正懒洋洋地蹲在战壕里抽烟,枪靠在肩膀上,完全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看来吴佩孚还没来得及把外围防线完全织密。"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趁他病,要他命。传令侦察排,不要惊动那个哨卡,绕过去。我们要在北洋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插到贺胜桥南侧。"
小杨骑车飞驰而去。
沈砚之策马回到队伍中间,找到韩世荣和三营代营长杜德彪。杜德彪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那是护国战争时在四川留下的纪念。冯铁山牺牲后,他临危受命接手三营,这两天眼睛都熬红了。
"德彪,你们营打头阵。"沈砚之指着前方,"绕过那个哨卡后,沿铁路西侧的小路直插贺胜桥南。你们的任务是抢占桥南侧的制高点——就是那座叫'印斗山'的小土丘。占领了印斗山,就等于卡住了贺胜桥的脖子。"
杜德彪用力点了点头:"团长放心,三营哪怕打剩最后一个人,也把那座山头给你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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