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八月,鄂南的天空像是被硝烟熏透了,低垂得让人喘不过气。
汀泗桥,这座横跨隽水、扼守粤汉铁路的千年古桥,此刻已成为南北对峙的血肉磨盘。自上月下旬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下达总攻令以来,这里已鏖战五日。吴佩孚的“孚威上将军”大旗依旧在桥头堡上猎猎作响,他亲率的大队北洋军依托有利地形,构筑了号称“铁打的汀泗桥”的立体防线,将北伐军的攻势死死钉在了桥南一带。
国民革命军第四军——这支后来被誉为“铁军”的部队,正承受着开战以来最严峻的考验。作为主攻部队,第十二师在三十六团的配合下,对正面阵地发动了十余次冲锋,均被敌军炽烈的机枪火力和优势炮火击退。阵地上,尸体枕藉,粤汉线上的铁轨被炮火扭曲成麻花状,隽水河的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设在塔垴山南麓的第四军前线指挥部,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军长陈可钰、师长张发奎、参谋长黄琪翔等人围着铺满地图的方桌,脸上都带着焦灼。望远镜里,敌军在桥头布置的铁丝网、鹿砦和明暗碉堡清晰可见,而侧翼的古塘角方向,山势陡峭,灌木丛生,似乎无路可通。
“仲公,再这样强攻下去,十二师就要拼光了!”张发奎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他刚从前线督战回来,军服上满是尘土和硝烟味,眼窝深陷,显然几夜未合眼。
陈可钰沉默片刻,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古塘角”三个字上:“向华,你来看,吴佩孚把主力都摆在正面和铁路沿线,侧翼看似天险,实则防御最为薄弱。如果能有一支奇兵,从古塘角迂回过去,出其不意,打乱他的指挥中枢,正面突破才有希望。”
参谋长黄琪翔接口道:“军座所言极是。但古塘角一带全是荆棘灌木,无路可走,且敌军在此设有警戒阵地。派谁去?何时动?都是难题。”
众人目光交汇,一时沉默。这不仅是战术问题,更是生死抉择。派少了,杯水车薪;派多了,动静太大,容易被敌军发现。而且,部队连续作战,疲惫不堪,能否承担这迂回穿插的重任?
就在这时,指挥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帘子一掀,沈砚之带着一身湿气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国民革命军上校军服,领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腰间束着武装带,脚上是沾满泥泞的长筒靴。比起几个月前在西南整训时的沉稳,此刻的他眉宇间多了一股沙场磨砺出的锐利,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军座,张师长,黄参谋长。”沈砚之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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