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泗桥的硝烟尚未被晨风吹散,沈砚之已然跨上战马,沿着被炮火翻耕过的粤汉铁路向北疾驰。马蹄踏过枕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与远处伤兵的**、部队开拔的号令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胜利之后更显苍凉的行军图。
参谋长的马紧跟在他身后,递过来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总指挥,侦察连刚送来的急报。吴佩孚亲抵贺胜桥,把司令部设在了刘家祠。他这次是真急了,把从河南、保定抽调的嫡系精锐,加上从汀泗桥溃退下来的残部,全都填进了贺胜桥防线。光是铁路桥两侧,就架了三十多挺重机枪,还拉了三层带刺铁丝网。”
沈砚之勒住缰绳,在一处高地停下。向北望去,地平线上隐约隆起一道山梁,那便是贺胜桥。比起汀泗桥的险峻,这里地势更显开阔,但铁路、公路并行,两侧湖泊沼泽密布,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死地。吴佩孚把他的“殿后之师”全押在这里,摆明了要借地利和装备优势,把北伐军挡在武汉以南。
“陈嘉谟和刘玉春的第八师呢?”沈砚之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
“还在顽抗,但士气低落。吴佩孚昨天在阵前枪毙了两个临阵退缩的团长,把脑袋挂在电线杆上示众,现在没人敢轻易后退半步。”参谋长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咱们自己的情况也不乐观。第七军和第四军在汀泗桥伤亡都不小,独立团减员尤其严重。叶挺团长说,他手里能动的兵,不到编制的一半了。”
沈砚之沉默着,从怀里掏出那封从阵亡士兵口袋里找到的家书,纸页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他看着上面“等革命成了,就回家种地”那句歪扭的字,指节捏得发白。每一场胜利,都是用这样的血肉之躯堆出来的。而前方,是比汀泗桥更难啃的硬骨头。
“传令下去,”他收起信,声音陡然转厉,“各部就地补充弹药,轻伤员尽量归队,重伤员转运后方。第七军负责右翼,沿着梁子湖西岸迂回,切断贺胜桥通往武昌的退路。第四军正面进攻,集中所有火炮,先把吴佩孚的炮兵阵地给我打哑!告诉叶挺,他的独立团还是当先锋,但要吸取汀泗桥的教训,不能再搞添油战术,集中兵力从一个点突破!”
命令迅速传达到各部队。但沈砚之很清楚,光靠这些常规部署,想在吴佩孚眼皮底下拿下贺胜桥,难如登天。吴佩孚不是陈调元,这位“玉帅”治军严苛,用兵诡谲,当年直皖大战、直奉大战,哪一次不是硬仗?更何况,他现在背靠武汉,前有坚城,后有长江,退无可退,必然死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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