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六年八月,鄂南的暑气蒸腾如釜。汀泗桥四周的山岭被炮火削去了一层皮,枯树断枝斜插在焦土里,像一具具伸向天空的惨白骨爪。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硫磺和尸体腐烂混合的甜腻腥臭,连风刮过隘口时,都带着呜咽般的哨音,仿佛无数冤魂在桥下的河水里低声哼唱。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镜筒里最后一点余晖正从北洋军阵地上消退。对面蛇山上的机枪工事又加固了一层,沙袋后面隐约可见德式钢盔的反光。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混着煤黑的污迹在脸上留下几道印子,军装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结出一圈圈白花花的盐霜。
“总指挥,三十六团的敢死队……又退下来了。”参谋长的声音有些发哑,递过来的搪瓷缸子里的水晃荡着,只剩个底儿。
沈砚之没接,目光仍锁在桥北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开阔地上。那里横七竖八躺满了穿灰色军装的尸体,都是白天几次冲锋倒下的自己人。北洋军的机枪阵地像一颗毒牙,死死咬住这座连接南北的唯一通道。自昨天先锋部队抵达,连续十几次强攻,血流满了汀泗桥下的淜水河,桥面石板被炸得松动翘起,却始终没能撕开这道铁闸。
“孙传芳这个‘笑面虎’,倒是舍得下本钱。”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三天前攻克平江时,他还以为这路北洋军不过是土鸡瓦狗,没料到在这弹丸之地碰上了硬茬子。驻守的是北洋军陈调元部的主力,加上孙传芳从江西抽调的精锐,倚仗天险,摆明了要在这里把北伐军拖垮。
参谋长叹了口气:“第四军叶挺独立团在正面顶着,咱们第七军侧翼的压力也不小。要是再拿不下,南北大军就被堵死在这儿,给养一断……”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在里头。此时北伐军主力正沿粤汉铁路北上,汀泗桥是通往武汉的咽喉,一日不破,大军一日不前。吴佩孚在贺胜桥屯重兵以待,孙传芳在江西虎视眈眈,时间拖得越久,局势越糟。
沈砚之转身,走到临时指挥所——一座被炮火掀了顶的土地庙。墙上挂着大幅军用地图,代表敌我双方的蓝红箭头在汀泗桥附近纠缠成一团乱麻。他伸出食指,沿着淜水河岸慢慢划过,指尖停在桥东侧那片陡峭的塔垴山上。
“正面强攻,伤亡太大。陈调元把主力都堆在桥头堡和铁路线上,西边河滩淤泥太深,东边这山……”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地图,“炮火覆盖不到死角。”
“可是塔垴山地势险峻,北洋军在山顶修了环形工事,坡面又陡,晚上爬上去比登天还难。”参谋长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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