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地图上几道等高线,“刚才三十六团就是从东侧迂回,还没摸到半山腰就被发现了,机枪一扫,退都退不下来。”
沈砚之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皮烟盒,里面只剩半截卷烟。他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眯起眼。火光一闪间,他眼前忽然掠过程振邦的脸——老程若在,定会咧嘴一笑,嚷着“管他娘的险不险,老子带人摸上去”。可如今,武昌城头的硝烟还未散尽,老友却已长眠在宾阳门外的黄土里。
他掐灭烟头,将烟蒂狠狠按在地图的塔垴山位置上:“难,才要打。孙传芳以为守住桥就万事大吉,他忘了,打仗打的是脑子。”他抬头,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几位团长,“命令:三十五团继续在正面佯攻,集中所有机枪火力,天亮前不许停,把敌人的注意力钉死在桥头和铁路上。三十六团休整两小时,吃干粮,补弹药。”
“那我们主攻方向?”三十五团团长忍不住问。
“塔垴山。”沈砚之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砸得在场军官心头一震,“但不是正面爬。我刚才看了,西侧山崖有雨水冲刷的沟壑,虽然陡峭,但夜间视线不良,只要动作够快,可以攀援而上。只要拿下塔垴山制高点,居高临下打掉他们的机枪阵地,桥头就守不住了。”
“可是……”参谋长仍有顾虑,“夜间攀岩,稍有不慎就会坠崖,而且北洋军在山顶有巡逻哨……”
“没有可是。”沈砚之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告诉三十六团的弟兄,敢死队不用上了,我亲自带突击队上。选一百个会爬山、胆子大的老兵,把绑腿都解下来,拧成绳索。所有人脸抹黑灰,不准说话,不准有光。枪栓上涂油,不许走火。摸到山顶,用手榴弹和刺刀解决哨兵,然后给我把那几挺重机枪端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不到半小时,一百名精选的士兵在庙外空地集合。这些人大多是西南山区招来的子弟,爬山路像走平地,不少人还带着猎户的家底儿。沈砚之换上一身士兵的粗布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背上插一把大刀,脸上抹了锅底灰,混在人堆里,若不细看,根本辨不出谁是长官。
他走到队列前,没讲大道理,只指着汀泗桥的方向:“对面那座桥,挡着咱们北伐的路。吴佩孚在贺胜桥等着,孙传芳在九江盯着,武汉三镇的老百姓眼巴巴瞅着。今天夜里,咱们就去把塔垴山这颗钉子拔了!拿下了,武汉就是咱们的;拿不下,都躺在这儿喂鱼!”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跟你们一起上。死了,算我沈砚之没本事;活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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