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校见沈砚之动了怒,不敢再拦,灰溜溜地让开了路。救护车开走了。沈砚之看着远去的车辆,心中一阵烦闷。他不怕打仗,不怕流血,但怕这种来自内部的掣肘。
秦怀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师座,这后勤处的背后是总部的某位大佬。咱们这样硬顶,怕是会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沈砚之淡淡道,“当年我讨袁的时候,比这得罪的人多得多。只要是为了弟兄们,为了革命,我沈砚之何惧?”
夜深了,沈砚之独自坐在祠堂里,就着一盏油灯,研究着贺胜桥的地形图。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瓦片,发出单调的声响。他想起了程振邦,想起了那些牺牲在山海关、护国战争、护法战争中的老兄弟。他们为之奋斗的共和,到底在哪里?现在的北伐,真的是他们当年想要的吗?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赶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前方还有吴佩孚的主力,还有北洋军阀的残余。只有打下武汉,才能谈得上下一步。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贺胜桥,下一个目标。吴佩孚,你我之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就在他沉思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到一名年轻的女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换药盘。
“军长,您的伤该换药了。”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沈砚之这才想起自己手臂上的伤。他点点头,任由女孩解开绷带。伤口很深,是被流弹擦过的,皮肉外翻,看着吓人。女孩的动作很轻柔,但沈砚之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怕了?”沈砚之看着她。
女孩咬着嘴唇,摇摇头:“不,我不怕。我看到您带伤指挥,弟兄们都……都很敬佩您。”
沈砚之笑了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敬佩有什么用?打仗是要死人的。你们这些学生军,能坚持下来不容易。”
“我们是自愿来的。”女孩认真地说,“我叫苏婉,是武汉女子师范的学生。我们全班都报名当了救护队。我们要用行动证明,女子也能救国。”
沈砚之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她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却很坚定。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这么大了。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多少年轻人,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抛头颅洒热血。
“好,女子也能救国。”沈砚之重复了一遍,心中涌起一丝暖意,“苏婉,好好干。等革命成功了,你们就能安心读书,建设国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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