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柄藏在鞘里的短剑。
但此刻,这柄短剑在颤抖。
"叔,"程远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在宝山路看到了。工人纠察队的人,被二十六军的人用绳子捆着,当街枪毙。还有青帮的打手,拿着斧头砍人——叔,那是我亲眼看到的!"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下说。"
程远山坐下来,双手捂住脸。
"叔,我们怎么办?"
沈砚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远山,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跟着我打仗,是为了什么?"
程远山放下手,愣了一下。
"为了革命。为了打倒军阀。为了——"
"为了什么?"沈砚之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你说的是口号。我问的是你心里真正想的。"
程远山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打仗。"沈砚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程远山的心上,"我打仗,是因为我小时候亲眼看到清兵在我家门口杀了我的邻居。我打仗,是因为我父亲死在八国联军的炮火里。我打仗,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孩子,再像我一样,在自己的国土上做亡国奴。"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封写给程远山的信——信已经送出去了,但桌上还留着一张草稿。
"看好你的人。谁也不许动。"
"远山,你看好你的人。"沈砚之把那张草稿推到程远山面前,"蒋介石今天杀地下党人,明天就可能杀我们。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
"活着?"
"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活着,才能等到真正的革命。"
程远山盯着那张草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砚之熟悉的、属于程家男人的眼神——
狠。
"叔,我听你的。"
"回去。带好你的人。谁也不许轻举妄动。等我的消息。"
程远山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叔,我叔叔当年跟你说过的那句话——'中国不亡,赖有后来人'。我现在明白了。"
他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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