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稚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蒋总司令让我给您带句话。"
沈砚之没有接信。
"说。"
"总司令说,沈将军是党国元勋,北伐功臣,他一直很敬重。这次整顿军纪、清除跨党分子,是不得已而为之。总司令希望沈将军不要误会,更不要听信谣言。"
沈砚之终于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轻蔑的笑。
"吴先生,"他说,"你回去告诉蒋介石——我沈砚之不是三岁小孩。他杀了多少人,我亲眼看见了。他封了多少工会,我亲眼看见了。他让白崇禧和杜月笙联手屠戮工人,我亲眼看见了。"
吴稚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将军,话不要说得太绝。总司令说了,只要您表个态,拥护南京国民政府,以前的种种,都可以不提。您的军衔、职务、部队——"
"我的部队在哪里?"沈砚之打断他,"程远山的一个团,在南京附近,随时可能被缴械。我手里的其他旧部,散布在湖北、江西,朝不保夕。蒋介石说'不提',他拿什么不提?"
吴稚晖沉默了。
"沈将军,您是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不是俊杰。"沈砚之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是军人。军人只知道一件事——谁对得起死去的兄弟,谁就是对的。"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封写给程远山的信的草稿,放在吴稚晖面前。
"吴先生,你回去告诉蒋介石——他今天杀的是工人,明天杀的就是所有不服从他的人。他以为他在统一中国,其实他在****。他以为他在消灭敌人,其实他在制造更多的敌人。"
吴稚晖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沈砚之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拿起礼帽,戴在头上。
"沈将军,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砚之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桌角,才没有倒下。
他太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为之奋斗半生的理想被践踏、被玷污、被扭曲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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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伯阳来了。
他瘦了一圈,眼镜碎了一片镜片,用胶布粘着,脸上有一道淤青,但眼睛依然亮。
"伯阳同志!"沈砚之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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