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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五年,仲夏。
岭南的暑气如同蒸笼一般,将整个广州城笼罩在一片闷热之中。珠江水面泛着粼粼波光,汽笛声与码头工人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这座南方重镇正以前所未有的亢奋姿态,迎接着一个时代的风暴。
越秀南校场。
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蔽日。国民革命军各路部队的番号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枪刺如林,寒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战前肃杀之气。
沈砚之站在校场高台的一侧,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方阵。
距离武昌首义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四个年头。当年那个在山海关风雪中拔刀而起、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已是年近不惑。岁月的风霜在他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皱纹,鬓角也染上了几许白霜,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透着历经沙场淬炼后的沉稳与坚毅。
“总指挥,时辰快到了。”副官低声提醒道。
沈砚之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高台正中央。那里,孙中山先生的遗像被悬挂在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帜之下,两侧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的巨幅挽联。
国共合作,北伐誓师。这八个字,承载了太多人的鲜血与期望。
自二次革命失败流亡日本,再到护国、护法,沈砚之见过太多的妥协与背叛。袁世凯死了,北洋军阀却越打越多,中国非但没有走向共和,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分裂与苦难。直到两年前,那股来自北方的红色风暴席卷而来,国共两党实现了第一次携手,黄埔军校的号角吹响,这支以“国民革命军”为名的武装力量,才真正让他看到了彻底终结乱世的希望。
“沈将军,在想什么?”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砚之侧头,看到的是第四军独立团团长叶挺。这位年轻的地下党员,一身笔挺的军装,腰挎短剑,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想,这一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打了。”沈砚之沉声道。
叶挺微微一笑:“沈将军是前辈,当年在山海关打响北方光复第一枪时,我还只是个军校学生。不过您说得对,这一仗,我们要打的是封建余孽,是帝国主义在华的走狗。这一仗,有工农群众的支援,必胜。”
沈砚之深深地看了叶挺一眼。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那是一种对信仰的纯粹,是沈砚之在旧军阀队伍中从未见过的光芒。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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